“主人,这个王玉阙太可怕了,居然和我们的策略一模一样......”
玉阙圣尊终于走了,但留给灰背大蝴蝶的阴影相当深。
谁能想到,无尽诸天烈度第二高的漫长战争,双方的领袖都从一开始不打算赢......
只能说,器灵终究是器灵,蕴养几万年也不可能超过真正的圣人,尤其是在对抗水平上。
“而且,如果它不赢,青蕊就没法走,从它和蓝禁都能猜中我们希望青蕊离开的这点看,这场战争,好像只能虎头蛇尾了。
可如果青蕊不走,那送子给王玉阙的计划,岂不是又失败了.....”
灰背大蝴蝶指出了一个无定法王必须拆好的大雷,即,青蕊亏的太多了......
圣子认玉阙做父,无论玉阙圣尊的考量有多少维度,在无定法王阵营立场上,所图谋的无非是两点。
其一,为将来的青蕊大天地内溃败蒙冤逃走做准备。
其二,为将来青蕊在无尽诸天硬吃玉阙圣尊的四灵界做准备。
修仙界虽然没有领证分一半的规矩,什么离婚直接拿走大帝一半修为之类的,但青蕊的实力只要够强,拿着‘圣子亲妈’的名义,就能硬吃玉阙圣尊的势力。
可现在,明显是不可能继续了.......如此,青蕊送子给玉阙的策略,就单纯成为了青蕊纯亏——未来的亏也是亏。
无定不能这么坑下属,什么压都让下属抗的策略,是对那些虚假的嫡系的,但青蕊是无定的真嫡系。
——那种责怪青蕊太跳,导致无定暴露,所以要清算青蕊的想法,实际上也是幻想。
已经失血的情况下,继续自断一臂,加快失血速度,不合适......
所以,灰背大蝴蝶确实所言非虚,然而,无定也难。
它不能给王玉阙太多的甜头,稍稍给王玉阙一些甜头,已经是考虑到王玉阙的实力比蓝禁弱的多后的冒险行为了。
再给更多......无定恐将被青蕊和王玉阙双重绑架!
但不给王玉阙甜头,王玉阙就不一定会帮无定把‘团建青蕊大战’平稳终结——玉阙圣尊适才的承诺无定不会信哪怕一句,就像玉阙圣尊不信无定一样。
更重要的是,就算团建结束,青蕊还要安抚......
一边是上门敲诈的恶客小驴尊,一边是不着调(无极境巅峰圣人的尺度上)但没法割舍的老嫡系——又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是啊,不能再让青蕊承担代价了。”无定法王有些头疼地唏嘘道。
问题不止是青蕊可能会继续承担代价,关键在于,之前无定给青蕊做的要求,是描绘了一套‘决战于无尽诸天外,我们先布局就先赢’的蓝图。
而今,这个蓝图必然的被玉阙圣尊的搅局和‘绝不求胜’给影响了,青蕊所笃信的美好未来被打断不说,还蒙受了未来可能要和王玉阙火并的威胁。
一加一减之间.....就是再嫡系,心冷也不奇怪。
“要不......直接以簸箩山的名义,加码无尽诸天的对抗。
同时,暗中调遣一部分听命于您的好手,加入青蕊的彼岸天。
主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关键的筹码,足矣逆转大局的筹码,我们不缺,但不能无脑的在青蕊的身上用。”
灰背大蝴蝶说的是实话,单单胖老七带走的,用已经消失于无尽诸天的荒古时代仙材炼制的无量尊,就足矣在某一瞬撬动独尊之争的大局了。
这样的手段,无定手中可不止一个。
但青蕊的一连串失败,以及无定所面对的火烧眉毛的暴露危机,已经将无定法王在漫长时间中构建的外围羽翼烧的快‘透明’了。
没有烧穿,因为梧南州上的青蕊圣尊之势力,依然繁盛,甚至在战争的哺育下显得比之前更为繁盛.....无尽诸天内,无论是簸箩山的对外开拓,还是青蕊道胎主持的彼岸天之开拓,更是都在高歌猛进。
可透明,意味着信息被对手渐渐摸清,即便只是摸清外围,那也是毫无疑问的巨大失败。
在胜利势能的主导下,玉阙圣尊可以从一个胜利,较为低成本、低风险的走向另一个胜利。
如果是失败势能呢?
无定,就面对着如此一个看起来有些抽象的问题。
青蕊的麻烦,无定自己不惜代价的情况下就有解,但正如灰背大蝴蝶所言,筹码不是乱用的......
“你是说,摘了青蕊的桃子,演青蕊一把?”
灰背大蝴蝶的翅膀缓缓挥动,它是完全站在无定法王的利益上考虑的。
“彼岸天是青蕊经营之事,早晚要暴露。
事已至此,不如主动暴露,就让青蕊再忍一忍。
对外,也好有个交代。
大家一起落井下石拷打青蕊嘛,毕方能做的事情,您怎么就做不了?
总之,拉长时间看,青蕊反不反,您暴露与否,都不重要了,多些筹码才是实实在在的。”
不藏了,在随时可能暴露的局面下,迅速动手,和可能会离心的青蕊直接翻脸,吞了青蕊的势力。
但这个和玉阙圣尊设想的思路就不一样了。
无定法王对玉阙圣尊的承诺,落到了面对玉阙圣尊在大天地内拉天龙堂重塑秩序的过程中,不反对的维度上。
对应的就是梧南州战事结束,天庭和天龙堂、神龙庭、四海盟等顶级势力开始尝试冲刺毕方的权威,重构大天地秩序。
如果无定法王直接把青蕊开除嫡系,青蕊的失败,会成为她进一步不可控的导火索。
到那时,无定法王暴露就是必然,青蕊会不会投靠道主、毕方,也难说。
大天地的秩序,只会被冲击的更为脆弱......
毕竟,大局,从来都是老东西们搞坏的,他们动一动,就是无边的风雨。
“小青......小青的彼岸天......”
继续加码安抚嫡系?
亦或是直接踹开嫡系,甚至吃了嫡系,接受可能为必然的失血,乃至于提前主动引爆剧烈失血的时间点,从而控制不利变化的下限......
“主人,王玉阙的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论,衍生出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分支,即,不同发展阶段内的个体和组织,内部的运行模式是完全不同的。
青蕊,是您旧时代的追随者,你们的关系、她的禀赋,真的能通向未来吗?
王玉阙可能才是对的,忠诚从来不重要,黑龙背叛了它,它就送黑龙去天龙堂。
这样的安排,实在巧妙,用尽了心机和变化。
您不该被青蕊影响抉择——她很关键,但她从来不可靠。”
灰背大蝴蝶的策略,真的很不是东西,用人家的时候百般笼络亲善,人家把事情办砸了就直接吞作小零食......
但,这确实又符合利益原则。
毕竟,用青蕊的时候很爽,但无定法王也没少被青蕊绑架。
“那还有谁可靠,没人了啊.....”
无定法王闭上了眼睛,此刻它就像之前的玉阙圣尊一般,脑海中也开始了回忆的过程。
青蕊比苍山强多了,而且很早就追随无定法王,就是养狗,养了五万多年,也养出感情了.....
但哪一个修者,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呢。
多少底层修士笑玉阙圣尊从来不斗法,可能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可玉阙圣尊从离开王氏庇护进入滴水洞开始,手上便沾满了血.....被玉阙圣尊创造的变化碾死的倒霉蛋,即便没有兆亿,也有千万亿了。
——当然,玉阙圣尊酿造的变化也给了起码千万亿生灵以新的希望,乃至于救赎。
千万亿的数字只是看起来夸张,实际上甚至都算是少说了。
顶级金丹、顶尖逐道者们,真正的站在数不清世界的顶端和巅峰,所有生灵一旦接触他们的秩序和利益系统,就必须跪服在他们的云宫仙殿之下。
法门从来不传承,真相从来不轻易让人知道,再天骄的存在也一样要面对绝对的攀登铁壁,所有试图以力破局的幻想都会被圣人们最强的强制力轻易碾碎。
——当一个蝼蚁试图用双臂阻挡比天还强大的伟力时,它的失败从一开始就是必然的。
玉阙圣尊的修行路,幸运就幸运在,其在早期就勘破了修行中的真假之分,找到了属于真实的攀登路。
那来自九天宫阙之上的风,轻轻吹过一片又一片天地,便是无边的雷霆和风暴,便是多少人的一生,便是多少家族的兴盛和覆灭......
如此种种,不过圣人之寻常修行罢了。
圣人们的野心下,凡人是灰尘,练气是灰尘......寻常的仙人,也是灰尘!
但青蕊,不是灰尘啊......无定法王面对如此问题,就算想的再明白,也依然难以抉择。
明明那危险的、青蕊失望而背叛的未来,还没真正的发生,就要提前应对此未来,选择让青蕊这个长久以来的嫡系,开始变为无定法王的代价承担者。
这个决策,再理性都不好做。
“独尊独尊,大家都在争独尊。
主人,我不懂你们心中的独尊是什么样。
但我想,独尊肯定是孤独的。”
灰背大蝴蝶在一旁加码道,它不看好青蕊.....
四极匿踪台器灵的态度,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猪队友不是队友,强力的对手反而某些时刻更值得做盟友。
“独尊......为了争独尊,连我和毕方、道主,都要赌上一切。
如果这就是修行尽头的最后一关,那这种赌,总归不算亏......
修行这么多年,事情往往会在最极端的情况下,诡异的变为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要么赢,要么死。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踏入这条路,反而能少受些心焦。
可惜,年轻的时候我不懂,结果就有了这操不完的心,算不尽的阴谋诡计,看不到尽头的对抗厮杀。”
听到无定法王终于下定了决心,灰背大蝴蝶在内心深处也终于松了口气。
就怕无定法王继续做老好人,连烂裤裆菜鸡都要救,结果被青蕊带着输输输,那才是真完蛋。
“不是已经快到尽头了么,这一局,只要赢,未来,就是我们的了。”
“难难难,现在只等王玉阙那边先动手了,等他停了和青蕊的对抗,就开始派人加入青蕊彼岸天之计划。”
亲自培养小号,发现养废了,就亲自吃。
怎么说呢,颇有一种自体蛋白健美的美。
至此,青蕊的命运,彻底进入倒计时。
她真正的庇护者、师尊、父亲乃至于爱人——无定法王给了青蕊二次生命,并且还是她的拯救者,同时还是她对未来和希望的寄托,两人的关系复杂的厉害,但总之,现在,无定法王决定放弃她了。
不能被继续绑架,未来青蕊可能会背叛,对抗极端化下无定法王的余裕快速减少.......诸多原因,结果总归是指向了放弃乃至于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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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老东西无定法王,为还没发生的局面而辣手断腕的决然,玉阙圣尊终究是还差了些。
起码,在对滴水的处理上,玉阙圣尊就总也做不到完全的洒脱。
杀也不愿意杀,抛弃也不愿意抛弃,扶持也没多少扶持的力度,但总归是也给了些扶持.......主打一个既然不好处理就冷处理。
听起来像是渣男行径,但两人都是金丹,而且都是千年万年的老妖,所以,很多事不能以裸猿的角度去理解。
大水牛接到玉阙圣尊的召唤,又一次客串起了坐骑,来到了湖州的望水丘。
它几步便进入了灭窟仙城之内,玉阙圣尊和鬼面打了个招呼,便骑着牛魔回到了他忠诚的东极宗——现在叫东极宫。
滴水仙尊作为天庭的金仙,但长期在灭窟掌军府体系内独立存在,不受天庭的干涉,甚至和天庭驻派灭窟掌军府的势力都毫不牵扯。
看起来不合理,其实也正常——她是圣人的道侣嘛。
东极宫深处的大殿之内,玉阙圣尊静静站在滴水的法相面前,思考的却是自己和毕方的合作.......
当年,滴水入灭窟掌军府,其实是玉阙圣尊的‘投名状’,也是主动取信于毕方的手段。
从女性主义的角度看,这是工具化了身为女性的滴水仙尊,但......滴水仙尊首先就不是人,所以这玩意算不得数。
其次,从逐道者的现实主义角度而言,无尽诸天内,除了三位无极境巅峰圣人,所有生灵都是工具化的......
只是现在,玉阙圣尊准备抛开毕方的绥靖方针,主动有所作为了。
所以,滴水需要新的安排——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侣被挟持为人质,然后面对‘要么做毕方的狗’,要么道侣暴毙的局面。
金丹不容易死,圣人们的嫡系更是不容易死,但不死只是当下的结果,不是必然。
当矛盾一次又一次的趋于极端化,风险的偏离度就会越发的高,死亡,就成为了风险摇摆中的必然。
大量的死亡,自下而上的死亡,都是必然......这就是对抗,也是玉阙圣尊早期修行阶段中所秉持的基本欲求——不做代价的原因。
强如牛魔,到了如今,在变化渐渐被锁定的局面下,也要做牛做马换未来。
玉阙圣尊能在时代的浪潮中择机证道为准圣,实际上就是巨大的胜利......长久修行,修出来的胜利。
就在玉阙圣尊的思绪越飘越远时,滴水的法相终于动了,神威肃穆的法相化作白鲤化身的模样,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
玉阙圣尊平静的看着自己的道侣对自己来了波跪拜大礼,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口道。
“不必如此,小鱼,本尊可以叫你小鱼吧?”
以后,你就是白小鱼。
“当然,相公怎样称呼小鱼都行。”
滴水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这一幕......她曾经是从未想过的。
尴尬?窘迫?无奈?无力?乃至于愤怒?不甘?
她说不清,但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和王玉阙绑的太紧。
理性的看待两人的关系,未尝不是一种‘本分’,逐道者之间的本分。
幻想可以和圣人玩卿卿我我,反而接近愚蠢。
实际上,她所面对的这点小小的情绪上的、心理上的变化,相比于玉阙圣尊、蓝禁、无定法王乃至于毕方、道主等人的挣扎和求索,就太小儿科了。
修行不足的人,会被简单的幻光困死。
修行太足的人,面对的对抗反而难以简单的描述清楚。
滴水......属于中不溜吧,距离大罗、准圣等层次,还差许多。
看着眼前乖巧甚至显得有些不安的神女,玉阙圣尊在心中叹了口气。
抛去过往,走向超脱的过程,抛去的岂止一点两点,而是近乎过往的一切.....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本尊.....”
“小鱼不委屈,相公。”
“没什么不能谈的,我实力不济,需要看毕方的脸色。
此外,对抗的强度太高,我怕你被碾死,故而,让你暂时托庇于灭窟掌军府。
现在,局面又变了。”
玉阙圣尊的目光没有焦点,它甚至在思考,毕方当是注视着自己和小鱼的,无定法王也可能在偷窥。
至于道主,不重要。
听到玉阙圣尊的话语,小鱼心中总算有了点实感。
今日,是她长久以来,又一次见到圣尊,两人已经许久许久未曾再见了。
当然,寻遍无尽诸天,也没人敢绿玉阙圣尊就是了,独守空闺的圣尊道侣们也没胆子乱搞——托庇于灭窟掌军府不等于‘女主陷身敌营、被敌人当两脚羊蹂躏’,这种想法反而接近于幻想自己能被绿。
在许久未见的情况下,小鱼对玉阙圣尊的消息,全靠外人的流传才能知道。
什么玉阙圣尊又赢了,玉阙圣尊快死了,玉阙圣尊有了个孩子,玉阙圣尊的孩子是假的,玉阙圣尊认了孩子——玉阙圣尊是个懂修行的,属于那种能就着两盘豆腐丝喝下去十缸酒的逐道者,没少折腾出让小鱼眼前一黑的狠活。
尤其是玉阙圣尊和青蕊有了个孩子之事,更是离奇到传遍无尽诸天的地步。
在这件事中,小鱼从始至终没等来玉阙圣尊的解释——当然,她也不敢幻想和期待就是了,毕竟玉阙圣尊已经成为了圣人,而她只是个寻常的金仙,距离太乙,可能还差好多年。
圣人玉阙和圣人青蕊搅合在一起,很合理,苦主小鱼能说什么呢?
但今日,玉阙圣尊终究是给了解释。
原来圣人也有圣人的苦衷,这些话寻常的底层修士可能不信,但滴水是有见识的,当然能理解。
“局面怎么变了?”小鱼顺着玉阙圣尊的话语问道。
玉阙圣尊的嘴角微微勾起,道。
“我的实力更进一步了,毕方的羽毛杀了我,也会耗费大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