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无定法王劈头盖脸的‘提醒’,玉阙圣尊却是微微一惊。
无定法王即簸箩,玉阙圣尊此刻心中已然确定。
但他惊疑的点,在于两个。
其一,簸箩,不,无定,无定在策略上居然要分化它与蓝禁,这种分化没有任何意义——玉阙圣尊和蓝禁也不过是表面的兄弟。
其二,无定法王若真为青蕊的背后大靠山,则蓝禁的猜测就是对的,无定法王此刻‘提醒’玉阙圣尊,潜在让玉阙圣尊和蓝禁切割的意图,反而反面证明了蓝禁的不凡......
可以笑老蓝胖,不能笑老蓝蠢,智慧和胃袋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者当然能够共存。
“噢?簸箩道友,你此话又是何意?蓝禁道友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玉阙圣尊心思电转,但只表达了最基本的疑惑——颇具簸箩曾经面对玉阙圣尊试探时的风采,就是硬糊弄。
听到小王到现在反而依然喊自己簸箩,无定法王也释然的笑了。
此番正是老贱畜送走小贱畜,真相谈时,小贱畜反而装起了乖。
“你以为是本尊需要你?”无定挥手,四极匿踪台瞬间消失,两人所处的道场,更是直接化作了一条蜿蜒的星河。
站在这周天星海之中,玉阙圣尊忽然想到了月华,月华修的,正是周天星轨之道。
而无定法王.....当初毕方赠法时,曾让玉阙圣尊在无量周天顺逆律、大日生死熔炉之间二选一。
无量周天顺逆律,便是无定法王留下的传承,正好有无量,也有周天。
无定法王没有给玉阙圣尊什么思考的时间,它抬手向前轻轻一拿,便从召唤而出的周天星海中,抓取了道特殊的光晕。
光晕从无定法王的手上散开,化作了一团朦朦胧胧的光晕。
在玉阙圣尊的视线中,光晕微微蠕动、蠕动,最后化作了天龙堂内诸龙神议事的景象.....
原来,无定法王,在监控着天龙堂内的变化......
而这光晕演绎的,正是当年天龙堂龙神们准备用黑龙做引,在玉阙圣尊势力内埋入钉子的阴谋现场.......
想到黑龙这些年的‘潜心修行’,玉阙圣尊心中倒也没什么失望,只是有些唏嘘。
黑龙啊黑龙,原来也有你嘛.......
裸猿会幻想大义、幻想谎言是真实的,但真正修行几千年的修行者们,又能有几个,真会永远被秩序、幻光、枷锁、迷雾困住呢?
想到这里,玉阙圣尊挥手击碎了光雾,淡定道。
“搭建秩序、塑造忠诚的过程,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好似是徒劳的,但又不完全是徒劳的。
人心难测,有人会动摇,自然有人‘忠’,只是后者,少了些罢了。
至于这些画面.......我自然是不信的。
簸箩道友,不要挑拨我与蓝禁道友,以及属下们的关系。”
你说得对,天龙堂是可能在围绕我布局,设计针对我的阴谋,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恶心的事情多了,还差这一个?
黑龙忠不忠的,至少看起来忠,暂时就够用了。
无定法王深深的看着玉阙圣尊,心里已经有些无解了。
明显,王玉阙想向无定法王要价,但需要无定自己先报。
但问题是,你是来求我的啊?
难道说,你和蓝禁扯的那些理由都是虚招?
那也不对啊,你都提前接下青蕊的对赌了,总不能是纯乱搞、纯贪才接对赌的吧?
思来想去,无定坦然问道。
“玉楼,你直说吧,想要什么?”
玉阙圣尊已经意识到了无定对自己绝对有诉求。
考虑到自己修行的特殊性和势力的特殊性,则无定的诉求方向,在无尽诸天之层面,而非大天地。
一团迷雾渐渐散开,许多线索连成一片,玉阙圣尊于恍惚间,又一次捕捉到了真相,比蓝禁单靠猜得到的真相更深入。
“青蕊是你的人,开战后你们各种演,实际上就是为了拼尽全力的输。
如此,既能保证你不暴露,又能让青蕊顺势离开大天地。
说不定,青蕊还能到无极道主的阵营内混一混。
此外,我在大天地内胜利之日,就是青蕊清算我之时,是吗?”
面对不回答的无定法王,玉阙圣尊也不在乎。
圣人们不指望别人能给自己答案和未来——一切都要靠自己。
“所以......青蕊和我用那个孩子签对赌,实际上是,你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赢面。
那个圣子,既是我未来吞了青蕊的由头,也是青蕊未来继承我在四灵界布局的借口。
高明啊,法王,真高明.......
只是现在......你说我不该带蓝禁来,对应的,就是我离开后,蓝禁和你谈了什么。
我这个蓝大哥,果然聪明。”
无定法王依然不说话,此刻,就是矛盾极端化爆发的前夕。
要么,一切炸开,所有人开始疯狂的对抗,你死我活。
要么,在死局中找出生路,继续维持未来胜利的预期......
它不是一种‘幻想的可能状态’,而是马上会发生的客观可能未来,偏偏,修仙界的大修士们,都是在这个维度上对抗的,属于未来的维度。
于是,显得好像‘从来没打过’‘也没多危险’‘圣人都不死’,实际上,距离死亡,距离大量的死亡、无法回头的对抗,在很多时候,就是只差临门一脚。
而此刻,就是临门一脚的前夕.....
看着沉默的无定法王,玉阙圣尊忽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圣人们总说这也难、那也难,未来是美好的,未来肯定是美好的,偏偏就是不救我们,不给我们美好的今天,可他们的日子反而过的一个比一个强,是不是他们把难都留给了我们底层修士,把未来的美好先享受了?
底层修士们的哀嚎,总是震耳欲聋,但圣人们都是装聋的高手。
不过,从无定法王此刻沉默的像个无能的丈夫之角度看,只能说......真实的维度终究是复杂的。
玉阙圣尊厘清了自己面对的危局,反而没那么怕了。
生死看淡,不行就干,无极法尊,大道无边。
真到了决战时刻,那当然只能相信尊敬的毕方仙王了......
总归,还有老毕登在前面顶。
有点类似于‘我群主会吃屎’,反正毕方在,玉阙圣尊是不用自己单吃就是了。
“法王,其实就是蓝禁道友,猜中了你的身份。
不是我带它来,而是我不带它,它早晚也会来。”
无定法王长长的叹了口气。
“毕方呢?”
“不知道,我是说,我不知道毕方支持我团建青蕊的目的,究竟是试探道主,还是试探你。”
玉阙圣尊坦然的回答道,说到底,它其实是无所谓无定、道主、法尊哪个先死的。
当玉阙圣尊修行到圣境后,面对这三位无极境强者,它除了‘谁赢面大帮谁’外,还有一个选择——‘挺过第一轮再决定帮谁’。
只要终局之战的前半程不清扫中立派,玉阙圣尊就真敢在三无极境巅峰圣人争独尊的对抗中先吃瓜。
——这个概率甚至不低。
“毕方,毕方......玉楼,你怎么看毕方?”
玉阙圣尊被无定法王的问题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你问我这些,我肯定不可能说实话的啊......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谈谈有什么合作、结盟的空间和可能性。
尤其是在无定法王一点‘诚意’都不打算给的情况下,作为上门欺负老登的恶客,玉阙圣尊当然不能让无定法王轻易尝到甜头。
“用眼睛细细的看。”玉阙圣尊答道。
见无定法王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因为玉阙圣尊的敷衍展露出任何波动。
这就多少有点无极境巅峰圣人的味道了,于是,小驴尊勉为其难的补充了一句。
“我修为低,资历浅,修行的时间也不多,我哪能看清毕方啊,法王。”
无定法王摇了摇头,直言道。
“若修行就是比寿元,那无尽诸天内,所有后来者也不用修了。”
论道模式,启动。
玉阙圣尊倒也不是为了抬杠
——单纯是想爆簸箩的金币。
无定法王是无极境的巅峰圣人,更是挺过了多少年、多少时代的顶级老东西。
但偏偏,这个老东西口风向来紧的厉害,玉阙圣尊通过论道,可以有限度的撬开无定法王的嘴。
就算无定法王是在扯,其实也是有意义的,玉阙圣尊分辨真实的能力毕竟不低。
“这就错了,发展的过程是落后于真实的。
如果真实有维度,那么,可以将不同维度的真实看做‘接近终极真实’的不同层级。
就像我当年划分的诸天小世界发展阶段天梯榜一样,处于早期发展阶段修仙界内的修行者,对真实的理解绝对是远离‘属于修行者的终极真实’的。
法王,您基于当下的事实,去断言永恒的真实,这其实也陷入了迷途。”
无定法王知道小驴尊的目的,它笑着反问道。
“你认为存在‘终极真实’和‘终极答案’,你认为我们追逐变化的终点,就一定是所有的变化都不会继续出现?
你的依据是什么,你有什么能保证你所相信的未来一定是唯一的未来的手段吗?”
“独尊者控制一切,于是,一切都成为了独尊者想要的模样。
未来,就会成为‘终极’,但在那个终极中,恐怕没有任何其他生灵的存活空间。
于是,当今时代的修行者们,包括你我,只要失败,就一定没有未来。
修行如果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赛跑,那么,无定道友,我们只能赢。
至少,先赢下当下的独尊之争,如此,才能在未来博弈新一轮胜利的空间。”
“这和你之前所笃信的又不一样了。
小王,别告诉本尊,你不到一千年,就又换了一种想法。
之前,你还说要终结这无止境的循环呢。”
那能一样嘛。
当初,我是对簸箩说的。
簸箩是大天地的第二人,它需要玉阙圣尊的支持。
因此,玉阙圣尊就是表现的‘不那么完美’。
簸箩依然会像性压抑到极致的龟男一般,说好好好,对着不完美的玉阙圣尊就是一顿猛舔。
但现在,玉阙圣尊面对的是无定法王,自然要换一套叙事。
在无定法王没有表现出对胜利格外担忧的情况下,玉阙圣尊主动描绘胜利、强调对抗的紧迫性,就很有必要了。
此外......玉阙圣尊很笃定,青蕊是打算顺势而败,接着就离开大天地到四灵界抓自己。
于是,才有了多年的沉浸式喊冤,才有了圣子的闹剧——他还真就入套了。
当然,这都很正常就是了,一回合的非完全胜利乃至于部分失败,都不指向玉阙圣尊的必然失败。
那种‘因为这个就完了、因为那个就完了’的局面,只存在幻想中。
真实的对抗内,玉阙圣尊还是有一号的,不然,它也不可能成为圣人,乃至于此刻有机会同簸箩论道。
但是,不一定就输,不意味着玉阙圣尊还要继续无脑的和青蕊、无定无意义拉扯。
如果此刻就是‘矛盾激烈化爆发’的前一刻,那么,在完美的解决方案之外,玉阙圣尊完全可以用实用主义的思路来一个‘妥协性的解决方案’。
恰似,在清溪坊时,积极接洽宗门,主动卖掉大货坊一样.......
所以,圣尊不能完全任由无定法王‘无动于衷’,他也需要表达出一定的诚意。
“法王,您说的对啊,我确实又变了。”
玉阙圣尊并不耻于接受自己某些方面上的‘不完美’。
完美绝不存在,定义概念上就不可能实现——它是可以被无限定义的。
甚至,玉阙圣尊还在承认自己之前‘错了’之余,装出了一副颇为感慨的逼样——错不错,真不真,都不重要,未来才重要。
“其实,当我理解了您是隐藏身份的无定法王前辈后,反而越发感受到了,无定前辈您,对玉楼的回护。
当年,您在簸箩会上点评我于天庭改制的方案,可谓是鞭辟入里。
一个逐道者,走到后面,就是会面临无路可走的局面,行为上出现回归于保守,回归于年少时代的想法,反而是错的。
只是......罢了,实迷途其未远,我现在回头,总归是来得及的。”
玉阙圣尊的坦然没有引起无定法王的惊讶,它思索片刻,直接转移了话题。
“蓝禁想要什么?”
从怎么看毕方,一路论道到未来的终极,此刻话题反而被扯回了蓝禁身上。
显然,对于这位龙神和王玉阙一起登门的局面,无定法王还是有些念念不忘的。
毕竟,这件事,基本上直接宣布了它的蛰伏策略几乎完全失效。
至于什么时候‘几乎’会变为‘必然’,就看玉阙圣尊和无定法王的拉扯了。
——这是真正的恶客临门。
比如现在,无定法王就开始慎重询问起了蓝禁的诉求。
“我不知道。”
玉阙圣尊坦然的装起了傻子,就差流点口水给无定法王助助兴了。
实际上,它面对的局面是,自己和好兄弟蓝禁一起来敲无定法王竹杠。
蓝禁虽然一开始有些偶像情节,但最后也进入了状态。
但老谋深算,不,是阴险狡诈,阴险狡诈的无定法王打发走了蓝禁龙神,把小登玉阙留了下来。
局面就和酒吧泡妞类似,老渣男无定踢走了难搞的老嫂子蓝禁,想拿下小年轻小王。
这时候,玉阙圣尊怎么可能轻易被无定法王轻易拿下呢?
至于你问‘为什么玉阙圣尊不现在紧急通知蓝禁无定爆了’的情况,那就有些天真了。
是兄弟,是盟友,是敌人,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关系复杂,自然有复杂关系的处理方式。
“哈哈哈,你啊你,我知道你想拖。”
无定法王也充分理解玉阙圣尊的思路——自己能多吃自然是单吃多点好。
不是玉阙圣尊坏,单纯是蓝禁已经够胖了,不是么?
“拖不拖的,我们这些后进的修行者,也没别的路了。”玉阙圣尊无奈道。
时间就是胜利的本钱!
他的本钱,在绝对差距和相对差距上,都和老东西们差的太远。
一万年,它至少还需要一万年的积累,才能有机会冲刺苍山的水平——毕竟苍山也会进步。
“拖不下去了,大天地没有未来了,玉楼,这点,毕方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
这件事既然已经可能被蓝禁猜明白了,无定法王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便直接当一张牌打了出来。
“大天地没有未来......所以,无极道主等待的是这个?”
“不知道,它的策略,很可能是通过洞天法不断掏空大天地的‘元气’。
而后,等大天地的元气丧失到某种地步,再出手彻底锁定大局。
无极道主,比我强,比我强的多。
我其实没有瞒你们,过往的我,已经死过了一次。
那些损失,是没法轻易的弥补回来的。
无极道主当初陨落,通过洞天法藏了许多,我上次死的时候,可没洞天法这种好东西。”
无定法王有些唏嘘的诉起了苦,但玉阙圣尊依然没有全信。
“您难道认为毕方挡不住无极道主?”玉阙圣尊问道。
因为,簸箩的意思和表现出的对危局的担忧,指向了它对毕方的不看好。
但对玉阙圣尊乃至于所有无尽诸天生灵而言,如果毕方和无极道主的差距真的很大,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尽管毕方会动不动就拿它们当小灵食开吃,但偏偏只有毕方顶住无极道主,才能更好保住所有人的未来之希望不熄灭。
当然,以无定法王还在、实力也强大的角度看,毕方和无定联盟肯定就能挡住无极道主。
但.......没什么事是能轻易一蹴而就的。
“你能指望别人是希望吗?”
无定法王平静道。
“......”玉阙圣尊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