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箩山是大天地的次顶级势力,但这和簸箩的实力很强没啥关系,吃独食的老东西是这样的。
至于簸箩的洞天,那就属于被藏的极好的隐秘之地了。
作为大天地内实力排名公认第二的猛人,簸箩不能像青蕊那样,把自己的洞天毫无忌惮的公开给所有人,谁想进就能进。
因此,寻常金丹就是想见到簸箩,基本也是妄想。
这种层次的究极老圣人,在利益秩序和当下博弈内的生态位与所求都是明牌。
容纳变化小的存在,在簸箩眼中就是蝼蚁,蝼蚁,没有见的必要。
容纳变化大的存在,在簸箩眼中就是敌人,敌人,直接神通传音沟通即可。
不过,圣尊和蓝禁如果真想见簸箩,那也是能见到的——就像玉阙圣尊带着牛魔可以见到簸箩一样,簸箩的大门,随时为愿意来拜访的圣人们打开。
可当蓝禁的神通传音找上簸箩时,四极匿踪台前的无定法王只心中一抖。
‘簸箩道友,蓝禁,携玉楼,前来拜会!’
来自荒古时代的无极境巅峰圣尊猛然低头,四极匿踪台之上,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它的视线穿越时间,而后便确定,之前也无变化发生。
蓝禁,携王玉阙,前来拜会......
如此隐秘谨慎的行径......
王玉阙认子之前的奇怪问题......
不需要那么多的实据,无定法王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实据,是用来给外人交代的,圣人们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为自己负责的情况下,代价无法转移,只能以最具现实性的思维去应对,宁愿无情,也不能无脑.......
无定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四极匿踪台,几番确定眼下之麻烦可能为孤立的事件后,才略带些如释重负的回答道。
“进来吧,进来......”
四极匿踪台,掌握着它的无定法王,可以靠它的能力,靠自身的积累,轻易的触达那些寻常圣人们都无法触达的真相。
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是很关键的一部分了。
如果说,玉阙圣尊继承自酒剑仙的大日辉光,只是存在概念上的接近全知,却无法触达真正的全知,不过提高玉阙圣尊在对抗和修行中的效率。
那么,四极匿踪台虽无法让无定法王实现全面的全知,但已然能实现部分的全知了。
本就是无尽时代积累下来的巅峰圣人,在对信息和对手的掌握上,又能有如此特殊的禀赋和神通,无定之强,和它出手不出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洞天外的蓝禁,听到法王的话语,当即化作一道不存在于世的黯淡流光,闪身进入了无定法王的洞天。
它是簸箩的老熟人了,这洞天在过往的时候没少来,毕竟大家在漫长的修行过程中,总免不了分分合合的道友——敌人关系之转化。
但此次进入无定洞天,蓝禁内心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
什么是强大?
练气修士认为筑基强大。
筑基认为秩序和系统的枷锁强大。
紫府认为金丹仙尊们强大,可以强大到定义规则。
但寻常的金丹,在时代的变迁下,已经成为了新秩序层次中的牛马......
不同的存在眼中,强大的定义是迷糊的、相对的、时刻处于变化中的。
在蓝禁眼里,过往的簸箩不强大,或者说,其实力再强,总归没超越蓝禁心理预期的范畴——不就是大天地的第二人么,还不是第一呢,未来,说不定我蓝禁龙神也有机会更进一步。
但当蓝禁意识到所谓的大天地第二人,只是无定法王的伪装,并且这个伪装者在多年的风风雨雨中,一路骗过了所有人后......这就是个恐怖故事了。
因此,它今日的心态,格外的小心。
倒不是怕无定法王暴起,单纯是一个弱者站在巨兽面前,下意识的来自生存本能的颤栗。
在这种内心深处无法掩藏、缓解、转移的心理压力下,大胖龙甚至还贴心的在进入洞天后,便转化为了小胖龙模样。
小胖龙一路飞,一路观察着无定洞天内的各种细节。
曾经它来时也没少看,但井底之蛙望明月的看,和蚍蜉忐忑观青天的看,总归是不一样的。
越是拥有真正的远见卓识和深厚积累的存在,其对真实和变化的理解就越发的深远。
敬畏来自于‘有知’,无知者无畏反而是大多数,恰好蓝禁就是那种有知的得道之修。
故而,当再次细细的观察无定法王之洞天后,蓝禁那藏在记忆深处的远古时期往事,便渐渐地浮现。
簸箩的洞天,和无定法王曾经生存、活跃时代所钟情的模样,没有任何的关系,所有的细节都对不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就像面对孙元良的关系调查时,银冬海所展露出的‘毫不迟疑’一样,一样的‘刻意’。
按照簸箩老人继承了无定法王关键遗藏的关系而言,簸箩,当是该被无定法王影响的。
就算不考虑这个因素,作为来自荒古、远古,历经事实变迁依然存活并称尊于大天地的圣人,簸箩总归该对自己过往时代中所经历的东西有所惦念。
就像,天庭的玉阙仙宫,就是以玉阙圣尊在早年间所钟爱的风格修建的一样。
这个逻辑,甚至还是簸箩自己提出来的——就是圣人也会怀念,单纯的追求绝对主义,不是圣人们的正常行为。
玉阙圣尊会怀念青春年少时的美好,簸箩凭什么就不会?
心下的想法和猜测越发的接近笃定,块头缩小的小胖龙,反而越发的紧张了。
当它快要接近四极匿踪台时,簸箩主动开口。
“蓝禁道友和玉阙道友一起造访,稀客啊,快快过来,我们也能好好谈谈青蕊之事如何收尾。”
——青蕊是无定的人,但簸箩作为大天地的第二人,也可以干涉天庭和青蕊的战争。
所以,无定法王此刻是簸箩和无定的模糊态。
蓝禁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关窍,也理解了无定法王的意思。
如果蓝禁和王玉阙希望它是无定法王,那也可以。
但老东西给了两人另一种选择——不要那么聪明,继续当我是簸箩。
没有什么威胁和‘你要是做了就要付出代价’的恐吓,但无定仅仅是给了两个选择,就已经让蓝禁开始在心中‘细细的研究三天三夜看看到底有多不同凡响’了。
明明没威胁,但威胁的效果已经自然而然的实现。
其实这也正常,聪明人的交流,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哪至于搞得那么不体面呢?
你问金谷园冲青蕊不体面?
那是特殊性案例、是具体问题的具体表现.......
思来想去,蓝禁身子轻轻一抖,王玉阙便凭空出现在了无定法王和蓝禁龙神之间。
大道投影,但蓝禁龙神主导。
两人在暗中有交流,玉阙圣尊已经知道无定法王给了选择题,它上前一步,看向四极匿踪台,道。
“这次过来,簸箩前辈还是在四极匿踪台前修行。
这可是我第二次见您了,我猜,这四极匿踪台指定有着其他的神秘神通,以至于我们都被簸箩道友你蒙在了鼓里,哈哈哈。”
冒昧的家伙!
玉阙圣尊可谓是相当冒昧了。
‘玉楼,它如果真是无定,咱们当然也可以尊重,但不至于像尊重毕方那么尊重啊。’
蓝禁赶忙在暗中提醒道,倒也不是怕了无定法王,单纯是圣人的气魄,主打一手能屈能伸。
站在蓝禁的角度看独尊之争。
如果无极法尊毕方和无极道主都没意识到无定的存在,那么,无定法王距离独尊,可能就差那么一点了。
考虑到争变化的复杂性和资源转化、资源获取等问题,就算无定已经快赢了的可能性不高,但总归不能当没有......
玉阙圣尊上来就指着四极匿踪台阴阳无定,在策略上堪称‘体面又明确’,可蓝禁终究是心里有些没底。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无定,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被时代和时间埋葬了的存在。
就算当年无定还在的时候,蓝禁已经成为了大天地内的一号人物。
但是吧......蓝禁和无定的关系,约等于当今时代白须将军和毕方的关系。
在那个古早的时代中,蓝禁,就是金丹中的‘真·路边一条’,而无定,已经是那个时代的毕方了。
所以,见证过无定之强大的蓝禁,才会如此的......有能屈能伸的气魄。
简单理解,可以理解为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心中的女神是刘晓庆。
在二十岁小年轻王玉楼眼中,刘晓庆已经老了,但在老头子蓝禁眼中......那可是刘晓庆啊!
‘明白,明白,大哥,我都明白,但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当无定的问题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很可能已经有人提前发现了它。
站在毕方和道主都在试探它的可能性维度上,我们此刻强硬些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同它接触的,英明的法王一定会给我们兄弟以尊重。’
玉阙圣尊的思路还是当年罗刹应对水尊的那个思路——一人得证即定有人提前得证,一条路走得通,就大概率有人已经走过了。
既然王玉阙和蓝禁来到了簸箩洞天寻无定,那怎么就不可能,已经有人提前找过簸箩,提前寻过无定了呢?
“四极匿踪台能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藏藏人,玉楼,我可当不得你口中的前辈。
咱们是同道,相比于无极道主和毕方仙王,咱们必须团结起来应对。
不然,即便是我被它们俩杀上了门,也只能先借用四极匿踪台保命。
哎,修行难啊,而且还是越修越难,争独尊的时代开始后,更是难上了一重新的台阶。”
无定法王老簸箩摇了摇头,语气低落的回答道,似乎它面临的压力极大。
可玉阙圣尊和蓝禁对视一眼,还是感觉簸箩在装。
这次,是蓝禁主动开口了——不能只让玉阙圣尊冲,两人毕竟是‘入伙小队’。
玉阙冲的多,它蓝禁是不是就显得,不是那么积极想加入无定阵营了?
可以说,在现实主义的实践指导下,两位圣人已经有了方向——如果无定存在,那无定的胜率起码是比毕方大的,加入无定阵营,就更容易赢。
但这和‘谁赢帮谁’还不一样,谁赢帮谁是赢了以后再判断。
可修仙者的独尊对抗结束后,胜利者就不需要无关紧要的盟友了。
所以,能提前下注的话,自然是提前下注更好些。
“簸箩道友,难难难,我和玉楼,都能感受到许许多多的压力。
比如,对于我而言,天龙堂内的其他龙神们之诉求,我要尊重。
我的神龙庭内,下属们的未来发展和未来矛盾,我要提前布局。
自身的修行和行为上,需要考虑支持毕方和反对毕方的两条线之尺度如何拿捏。
对外的对抗上,还有许多敌人和盟友之间的复杂关系。
更离谱的是,灭窟掌军府这些年发展的不错,于是,神龙庭到灭窟掌军府内的龙王绿水,也想要独走侍奉毕方了。”
言及至此,蓝禁幽怨的看了小王一眼。
六姓家奴的故事不算流传甚广,但该知道的都知道,神龙庭的绿水龙王没玉阙圣尊的水平,但坐骑墙头草来还以为自己是悟道了,当的那叫一个果断......
以至于,毕方的黑手已经开始通过灭窟掌军府体系下的神龙庭派出机构,反向伸向神龙庭了......
“此外,簸箩道友,还有无极道主的麻烦。
等等,这些全加到一起,就是我们这些所谓圣人的修行了。
底层修士眼中,我们圣人不是东西,但它们又何曾知道,就算是圣人,一着不慎也可能满盘皆输......
但,簸箩道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种比较危险的边缘,在没有规矩和描述的范畴内,我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危险的边缘。
前辈,您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秩序的崩溃是全面而深刻的,新的秩序在建立的过程,就是旧秩序必然崩溃的过程。
围绕着对抗无极道主,大天地内的圣人们做了许多的事情,但缺乏一个更为具体的依托,或许是共识,或许是联盟,或许是组织。
但总归不是当下的‘反天联盟’这样的模式。
所有人都不承担责任,在崩溃和新生的边缘贪婪的争夺变化.......最后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的。
以玉阙圣尊所在的团建联盟和青蕊的对抗为例,所有人基本上都输了,玉阙圣尊赢的少,实际上就等于没赢,青蕊输的少,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输。
这就是标准的内耗,当然,其中牵扯着无极境大修的博弈......复杂的厉害,但对抗、内部的损耗,总要有个终结的时间。
这个时间,和玉阙圣尊已经认下了圣子,提交了加入无定法王阵营的申请无关。
不是因为玉阙圣尊有了加入无定法王阵营的机会,才会和蓝禁来此邀请无定法王主持局面,收拾烂摊子。
而是——当构建起一个以无定法王为领袖、以蓝禁、玉阙圣尊等圣人为成员的,新的独尊之争关键参与势力后,新旧秩序转化的残酷过程,可以为这个新生、重组的独尊之争参与势力,提供极好的切入点。
听起来,好像前者和后者没有区别,但这里牵扯到一个出发点问题。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没有意义。
我求你,还是‘我们可以做到更多’,就有意义了。
这是和‘谁赢帮谁’完全迥异的局面,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所做的是,我们在你真正胜利前,愿意帮你更容易的赢下这一关。
毕竟,别人赢了再去锦上添花,是吃不上什么好饭的。
至于......无定法王会不会一把清,直接干死毕方和无极道主。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时间尺度是个很反直觉的东西,多少伟大和牢不可破都会被时间平等的创死。
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要的是先赢。
先赢今日真的甜,剑开天门正此时嘛。
“你们啊,怎么都叫我前辈.....荒唐!”
簸箩愠怒的反问道,不过重点在后面的试探。
“难道说,你们眼里,我有实力和无极法尊、无极道主碰一碰?
我一个老头子,哪有那个实力嘛。”
无定法王还是不确定......它不可能被王玉阙和蓝禁轻轻一试探,就把大招全交了。
“有,您有!”
“前辈,眼下的局面,只有您以簸箩的身份,主持大局,才有安稳渡过的可能了。
不然,难道真的在慢慢的内耗中,重新找回平衡?
我们天庭再和青蕊打下去,万一真把青蕊打的成为了无极道主的人,那又该如何?
人心难测啊!”
玉阙圣尊不想打了,它已经拿到了青蕊身上的胜利点,关键的胜利点。
现在,它的实力还不够。
未来,等玉阙圣尊的实力再强些,等时机更成熟些,才是真正清算青蕊的时刻。
至于玉阙圣尊的提醒,其实是在提醒无定法王,它的潜伏策略很好很妙,但青蕊被所有人盯着。
压力之下,青蕊万一真绷不住,投了无极道主,情况更麻烦。
与其炸了青蕊,维持潜伏状态,不如顺势接下蓝禁和王玉阙的请托,丝滑的以簸箩身份主持大局。
起码,把反天联盟的秩序推向新的阶段,而不是卡在当下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当然,这实际上是一种威胁,蓝禁和玉阙圣尊对无定法王的威胁。
都不想承担代价的情况下,我们选你,支持你去收拾局面,你要是接了,你就是我们尊重的老前辈。
你要是不接......
所以,那种‘玉阙圣尊就是做完这个的家奴做那个的家奴’的想法,其实真就是底层修士不懂对抗的无脑幻想。
圣尊怎么可能一直是家奴呢,圣尊的体量和实力决定了,它跟谁混,都不可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然而,面对玉阙圣尊和蓝禁的逼宫,无定法王其实也有无定法王的无奈
——他们就是想输啊。
无定法王阵营对未来的判断是清晰的,这是无定法王的魄力和实力之体现。
就算这个清晰不指向绝对的胜利和绝对的正确,但敢于在复杂的浪涛中领航掌舵,还能有实力深入布局,已经是极强极可怕的水平了。
然而,无定法王阵营所要的胜利,和玉阙圣尊、蓝禁联袂所追求的胜利,不是一回事......
“两位道友,反天联盟而今的局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无非是下面人苦了些,实际上,我们这些圣境的存在们,在反无极道主的事情上还是保持了一致的。
至于青蕊.....确实有问题,得狠狠地调查。
至于前辈什么的,两位道友不要在开玩笑了,老夫实在当不起。
什么重整秩序,是毕方的活,我哪能和仙王揽功呢?”
玉阙和蓝禁此刻反而真有些傻眼了。
不是,你真不是无定?
青蕊都被逼成啥样了,你也不管管?
显然,只要舍得筹码,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当簸箩展露出愿意看青蕊死、看青蕊炸的决心后,就是玉阙圣尊和蓝禁龙神,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簸箩到底是不是无定了。
青蕊的表演太投入,演的天衣无缝。
簸箩的狠辣太坚决,愣是死都不管。
于是,便达到了足以糊弄圣人的效果。
“那我们天庭若是真把青蕊逼反,逼到道主的阵营......”
簸箩的手重重往下一压,把玉阙圣尊后面的话压进了肚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