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狱的声音无比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剧烈摩擦。
“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与这片世界本源绑定的存在——那四位化为世界支柱的古神。”
希望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那……我们是否可以请求古神出手?”
“绝无可能!”
玄狱冷冷地反问,一句话就打断了他们所有的幻想。
“每一次对世界底层规则的修改,都像是在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危房上,再拆掉一根承重梁。”
“那会让世界本源的裂痕加剧,让‘寂灭之潮’的到来更加频繁,让夜晚的诡异更加恐怖。”
“你们觉得,为了一些外来者的性命,古神会愿意付出动摇世界根基的代价吗?”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彻底浇灭。
大殿内,重归死寂。
韩枫心中也是一沉。
这条路,果然走不通。
他原本还想借玄狱之手,看看能否联系上所谓的古神,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个等级的博弈,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这场注定要爆发的滔天灾难中,尽可能地保全自己。
顺便……捞足所有能捞的好处。
“这么说,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
神盾联邦的金发宗师彻底崩溃,颓然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活路,从来都不是别人赐予的。”
玄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意味。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昏黄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韩枫身上。
“虽然不能修改规则,但规则之内,未必没有生机。”
“当初四圣兽化为世界支柱时,曾定下过一条不为人知的补充条款,用以应对像你们这样的‘异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玄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信仰神道,可以继续走。”
“但走到四阶巅峰,也就是我等所说的‘庙神’之境,就必须停下。”
“不要去冲击所谓的五阶,不要试图去触碰‘神位’,那不是你们的道,那是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停在四…阶巅峰?”
昆仑圣城的代表皱眉道,“可那样一来,一年死限……”
“死限,依旧会来。”
玄狱打断了他。
“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异数,世界规则依然会视你们为毒瘤,欲要清除。”
“只不过,这种清除,不再是必定抹杀的规则之罚,而是会以另一种形式降临。”
玄狱的声音变得低沉。
“天罚。”
“世界意识会主动引导灾厄,降下三次针对你们的天罚。”
“可以是更恐怖的寂灭之潮,可以是凭空诞生的规则杀器,也可以是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
“每一次天罚,都比前一次更加致命。”
“但只要……”
玄狱的语气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致命的魔力。
“只要你们能硬抗过去三次,这个世界,便会默认你们的存在。”
三次天罚!
硬抗过去,就能获得“合法身份”!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虽然听起来九死一生,但相比于之前那条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死路,这无疑是一条充满希望的荆棘之路!
“多谢大尊指点!”
“我等明白了!”
大殿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开始低声地、兴奋地讨论着如何应对天罚,如何囤积资源,如何合纵连横。
只有韩枫,依旧冷静地坐在那里。
一个残酷的真相,在他脑海中悄然绽放。
原来如此。
织网者的计划,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有人去冲击五阶,与世界本源绑定。
如果所有人都停在四阶巅峰,不去送这个“人头”,织网者的最终图谋,岂不是要落空?
不,不对。
韩枫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这个想法漏掉了“寂灭之潮”。
即便这些人不晋升五阶,其体内富集的织网者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他们只要走上神明信仰一道,就会成为寂灭之潮定点清除的目标。
所以,根本不是所谓的三次天罚。
是无数次!
只要他们体内的“毒素”超标,世界的“杀毒软件”就会一次又一次地降临!
织网者,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停下来。
因为一旦走上这条路,服用了神魂结晶,就停不下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韩枫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大势不可改。
他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多谢前辈解惑。”
韩枫站起身,对着玄狱微微颔首,表达了谢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交易,也该继续了。”
“这片土地很大,野神也很多。”
“我们东海城胃口不大,只想安稳发育,不想和各位起冲突。”
“所以,我希望前辈能给我们划定一个范围。”
“在哪个区域内,我们可以自由行事,而不用担心冒犯到您和您背后的存在。”
这番话,是请求,更是试探。
玄狱深深地看了韩枫一眼。
这个人类,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那关乎生死的惊天秘密,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它活了近千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青瘴泽周边三百里,归你们。”
“一年之内,不要越界。”
玄狱给出了范围。
“多谢。”
韩枫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突然,韩枫的脚步一顿。
一股无形的、苍凉厚重的意志,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神魂。
没有敌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外来者,留步。】
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意志烙印,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韩枫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对旁边投来疑惑目光的昆仑代表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识海内,精神力已经高度戒备。
【前辈还有何指教?】
他同样以凝练的神念回应。
【你很特别。】
【你似乎……知道那个‘外力’是什么。】
玄狱的意志如同一座万古冰山,缓缓压来,审视着他神魂的每一丝波动。
韩枫心中清楚,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终究还是没能瞒过这头老怪物。
他没有否认,只是将自己的神念化作一团迷雾。
【知道一点。】
【但说出来,对前辈和我,都没有好处。】
【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麻烦。】
那座意志冰山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他这团迷雾的份量。
片刻后,压力缓缓散去。
【你说的对。】
它再次传音。
【既然如此,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一件……连我都无法轻易办到的事。】
【哦?】
韩枫来了兴趣。
【洗耳恭听。】
【支撑这个世界的四根柱子,除了我玄武一脉,还有青龙、朱雀、白虎。】
玄狱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
【但就在不久前,镇守西方的白虎神域,彻底沉寂了。】
【我曾尝试探查,但所有的神念,都在靠近的瞬间,被一股类似寂灭之潮的力量吞噬、同化。】
【那里的规则,正在被扭曲。】
韩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虎神域?
那可是世界的支柱之一!
如果连那里都被织网者污染了……
【前辈想让我去送死?】
韩枫直截了当地反问。
【不。】
玄狱否定道。
【我无法进入,是因为我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绑定太深,一旦靠近,就会引发最剧烈的规则反噬。】
【但你不同,你是异数,是外来者,最重要的是……】
玄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你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不受这片大地的束缚。】
【你可以去‘看’,而不是去‘闯’。】
【我需要知道,白虎神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处呢?】
韩枫直接问道。
没有好处,他可不干这种玩命的活。
【若你办成此事……】
玄狱的意志微微波动。
下一刻,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直接烙印在了韩枫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片无垠的星空,一颗巨大的星辰正在缓缓崩塌。
而在星辰的核心,有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流淌着暗金色光晕的甲片。
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却扭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仿佛它自身的质量,就足以媲美一颗浓缩的星核!
仅仅是“看到”这幅画面,韩枫就感觉自己的【剑冢空间】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在臣服!
【……我这龟壳上,三百年才能蕴生脱落的一块‘镇岳心甲’,便归你。】
【那块心甲,是我对‘质量’与‘重力’法则领悟的精粹。】
【你若能将其融入自身,或者你那个有趣的空间,足以让你提前触碰到五阶的门槛。】
玄狱的话语,与那毁天灭地般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化作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话音刚落,韩枫的系统面板上,一条信息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道韵源质:重力(完整)’,与‘先天剑体’、‘剑冢空间’高度契合,吸收后可大幅提升剑体强度,并有极大概率领悟‘空间法则’分支——‘质量扭曲’。】
韩枫的心脏,不争气地狠狠跳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好处了。
这是直接送了他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康庄大道!
【成交。】
韩枫的神念回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两股意志在无形中完成了交换,那道苍凉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大殿内的其他人只看到韩枫停顿了一下,然后便继续迈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在殿内众人复杂、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韩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
沉寂山岭之外。
韩枫启动了【逃逸者III型·幽影-镇岳】灵铠,暗金色的流光划破天际,以超过五马赫的速度向青瘴泽疾驰而去。
罡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他的心情却远不如速度那般畅快。
与玄狱的这场交易,让他看清了棋盘的全貌。
织网者、蓝星、龙渊。
三个庞大的存在,以无数生灵为棋子,下着一盘关乎世界存亡的棋。
而他,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只小卒。
一只恰好看到了棋手,甚至猜到了棋手下一步意图的小卒。
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全,反而让他浑身冰冷。
因为卒子唯一的命运,就是向前,然后被吃掉。
“妈的,不想当棋子,就只能想办法掀了这棋盘。”
韩枫低声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锐利。
管他什么织网者,什么古神。
敢挡在他变强的路上,统统分解成【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