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铠划破长空。
发出一阵刺耳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韩枫回到青瘴泽的前哨基地时,迎接他的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从沉寂山岭方向归来的暗金色流光。
它像一颗坠落的星辰,精准地砸向中军大帐。
大帐的帘子被一股劲风猛地掀开。
叶惊鸿一身戎装,铁靴踏地,快步迎了出来。
他那张一向冷硬的面庞上,是少见的紧张。
在他身后,顾剑等一众赤甲卫,个个手按兵器,神情肃杀,仿佛在迎接一场决定生死的战报。
“韩顾问,你……”
叶惊鸿的目光落在韩枫身上,准备好的无数问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甚至连灵铠表面都光洁如新,不见半点尘埃的韩枫,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谈妥了。”
韩枫从灵铠中走出,动作流畅地将其收入剑冢空间。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出门买了趟菜。
“那个老乌龟答应,青瘴泽周边三百里,划归我们东海城。”
“一年之内,井水不犯河水。”
轰!
平静的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大帐内引爆。
所有听到这话的军官都瞪大了眼睛,呼吸为之一滞,满脸都是匪夷所思的震惊。
那可是玄狱!
是能一念之间将百倍重力场覆盖山岭,压得四阶宗师抬不起头的恐怖霸主!
这就……谈妥了?
“条件呢?”
叶惊鸿毕竟是先锋军团的统帅,心性远超常人。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一针见血地问道。
他绝不相信那头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会平白无故地让步。
“没什么,就是用一些情报,换了它一个承诺。”
韩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在上面已经标注出的一个个红色危险区域上扫过,声音平静地响起。
“不过,我换来的情报,可能比这三百里地盘,要值钱得多,也……要命得多。”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帐内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叶少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事关重大,我建议你一个人听。”
叶惊鸿心头猛地一凛,他从韩枫的眼神中读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声音冰冷而决绝。
“你们都出去,在帐外百米设下最高警戒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声音,都不得靠近!”
“是!”
顾剑等人虽然心中充满了滔天的好奇,但军令如山,他们立刻躬身领命,迅速而有序地退下。
很快,偌大的中军帐内,只剩下韩枫和叶惊鸿二人。
风吹过帐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韩顾问,现在可以说了。”
叶惊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有预感,自己将要听到的,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你走的这条信仰神道,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精心设计的死路。”
韩枫的第一句话,就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叶惊鸿的心口,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韩枫将从玄狱那里听来的关于“神位囚笼”的真相,以及自己推断出的、隐藏在更深处的恐怖图谋,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神位是有限的,都被那四头所谓的古神占据着。”
“想成神,就得干掉一个,取而代之。”
“否则,强行突破五阶,只会被这个残破的世界意志视为毒瘤,降下天罚,直至身死道消。”
叶惊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兵家军魂之道,他视作唯一生路、承载着整个军团未来的军神体系……
在龙渊这个鬼地方,竟然是一条绝路!
“不过,也并非全无生机。”
韩枫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玄狱说,只要停在四阶巅峰,不去触碰五阶的门槛,就不会触发必定抹杀的规则。”
“取而代之的,是三次‘天罚’。”
“只要能硬抗过去,就能获得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
叶惊鸿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死灰般的眼神中重新亮起了几分光芒。
三次天罚,听起来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了一线生机,总好过必死无疑。
“但那头老乌龟,也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韩枫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让叶惊鸿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冻结。
他接着冷声道:“它口中的‘天罚’,根本不是三次,而是无数次!”
“叶少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神魂结晶’会那么巧,在龙渊开启前夕,铺天盖地地出现?”
叶惊鸿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我也觉得蹊跷。”
“这种能直接提升神魂的战略物资,出现得太轻易,传播得也太刻意,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强行推动。”
“那只手,我称之为‘织网者’。”
韩枫看着叶惊鸿,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个名字。
“而神魂结晶,就是它散播在龙渊用以控制和污染的‘病毒’。”
“我们所有服用者,都是被它圈养的牲畜,都在它的算计之中,等待被收割。”
“控制的工具?病毒?”
叶惊鸿咀嚼着这两个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中闪过无法抑制的骇然。
“你的意思是……它在利用我们?那所谓的‘寂灭之潮’……”
“是收割的镰刀。”
韩枫冰冷地接话道,“专门清除那些体内‘病毒’富集到一定程度的肥猪。”
“雷神托尔,就是第一批被宰杀的目标。”
“而收割的目的,是献祭!”
“将我们这些被污染的神魂献祭给这个世界,从而加速它对世界本源的侵蚀!”
叶惊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作为准军神,对“献祭”、“侵蚀”这类词汇的理解远超常人。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那张冷硬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失声道:“它的目标不是龙渊!”
“一个残破的世界不值得它布下如此大局……”
“一年!一年后龙渊将与蓝星融合!”
“它是想以龙渊为跳板,为特洛伊木马,污染我们的世界!”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一场秘境探索,而是一场针对整个蓝星文明的惊天阴谋!
“这……这必须立刻上报联盟!上报议会!”
叶惊鸿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源于对未知伟力的巨大恐惧。
“当然要上报。”
韩枫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把这些告诉你,就是让你去做的。”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扛得住的了。”
“天塌下来,得让个子高的人去顶。”
叶惊鸿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那颗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韩枫:“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这条路,是不是已经废了?”
“路还能走,”韩枫摇了摇头,“但被污染的东西不能再用了。”
“我的建议是,你立刻停止使用任何神魂结晶来提升和稳固神魂。”
“我相信以你的身份,在东海城弄到些替代品,应该不难。”
“只要你体内的‘织网者’之力不再上涨,被‘寂灭之潮’盯上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虽然一年后,你没到五阶,世界意志依旧会针对你.
但那或许才是玄狱口中真正的‘三次天罚’,而不是织网者设下的无穷无尽的死亡陷阱。”
叶惊鸿沉默了,他在飞速权衡利弊。
放弃神魂结晶,意味着他成神的进度会大大减慢,一年后冲击五阶的希望将变得无比渺茫。
可继续使用,又等同于饮鸩止渴,随时可能暴毙。
“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
韩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
“什么选择?”
“继续走你的路,甚至可以比以前更激进,更快地变强。”
“至于一年后的死局……”
韩枫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保你一次。”
叶惊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
“我能把你从龙渊带出去,让你避开最后那次必定降临的世界规则清算。”
韩枫随口说着,语气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绝对自信。
“当然,过程可能不太美妙。”
“我得先把你打晕,封了你的七窍六识,再把你塞进一个‘盒子’里。”
“但结果是确定的,我能让你活着离开。”
“你有几成把握?”
叶惊鸿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这句话。
“百分之百。”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叶惊鸿看着韩枫那双平静却锐利如剑的眼睛,看着这个从见面开始就不断创造奇迹、颠覆他认知的男人。
他当然清楚,那“百分之百”的把握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狂妄的自信,而是足以对抗整个世界规则的、深不可测的底气!
叶惊鸿盯着韩枫,目光灼灼,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抑制的颤音:“韩顾问,这不是儿戏!”
“那是一整个世界的规则抹杀,是连五阶天人境都无法违抗的伟力!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一个开窍境,凭什么?
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更关乎他身后三千先锋军团的未来,他不能不问,更不敢全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韩枫笑了笑,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
他如今的实力,让他有了坦然掀开部分底牌的资格。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话音刚落,韩枫的身影在叶惊鸿面前,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了一瞬,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过。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中军大帐另一头的巨大沙盘旁。
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从未移动过。
叶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身法?
瞬移?!
不,这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身法的范畴!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沙盘旁的韩枫,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这一次,是彻底的、从感知层面的消失。
气息、声音、神魂波动……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叶惊鸿那堪比四阶宗师的磅礴神魂之力疯狂扫荡整个大帐,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无法捕捉。
他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