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过，要完蛋。
打得过，会引来更强的，还是要完蛋。
这是一个死局。
“跑！大人，赶紧跑吧！”
虚空鬼蟹苦苦劝道，“趁着玄狱大人还没打过来，能跑多远跑多远！”
韩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它会立刻打过来吗？”
“这……应该不会。”
虚空鬼蟹思索了一下。
“玄狱大人生性多疑，极其谨慎。在没弄清你们的底细之前，它不会亲自出手。”
“但它绝对会派遣麾下最忠诚的打手，黑岩部落，前来试探！”
“黑岩部落的图腾是一头黑暴猿，同样掌握着重力法则，虽然只是皮毛，但也极其难缠！”
闻言，韩枫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直接面对那个玄狱，事情还有腾挪的余地。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转化信徒的办法，让叶惊鸿的实力快速提升，好在前面顶着。
这样他就可以继续闷头发育了。
思及此，他朝着虚空鬼蟹摆了摆手。
“行了，那只老乌龟的事以后再说，说说转信的事情吧！”
虚空鬼蟹见韩枫提起那位恐怖的“镇沼之王”时，竟是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它那并不算太发达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人类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要么，这人类背后的势力，庞大到根本不惧怕那个拥有古神血脉的负碑部落。
想起之前韩枫展示出的那种神出鬼没的空间手段，以及那种完全不同于龙渊土著的力量体系，虚空鬼蟹越发倾向于后者。
外来者，果然都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它那颗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一些。
虚空鬼蟹强行让自己的神念波动平稳下来，语气也变得恭敬而沉稳。
“大人胸有成竹，是小神多虑了。”
“不过，既然您不惧玄狱，想来收服这黑蝰部落的子民，也是为了日后的大计。”
它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欲令其改换门庭，归于新神，倒也并非难事。
只需三步，便可令其俯首帖耳，再无二心。”
韩枫眉毛一挑：“说具体点。”
虚空鬼蟹挥舞着爪子，开始传授它的神棍经验。
“其一，为‘正名’。
大人需昭告那青瘴泽所有生灵，希丝之死，非是征伐，乃是‘天谴’！
是它背弃了远古的盟约，罪孽滔天。
你们是代天行罚，是来解救它们脱离苦海的。”
“如此，才能师出有名。
那些信徒心中没了负罪之感，归顺之时，反会觉得自己是弃暗投明，乃是顺应天意。”
韩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杀人还要诛心，先给自己立个牌坊，有点意思。”
虚空鬼蟹继续说道：“其二，为‘施恩’。
那些愚氓之辈，最是畏威而怀德。
大人当召集所有蛇蜥人，择一吉时，行一场‘神降大典’。”
“届时，万万不可吝惜神力，当降下神恩甘霖。
医其残病，祛其顽疾，令盲者复明，跛者能行。
此等起死回生之神迹，胜过万语千言。”
“只需让它们知晓，信奉旧神，唯有死路一条。
归顺新神，方有活路，还能吃饱穿暖，甚至获得力量。
求生乃生灵本能，它们自会做出明智之选。”
韩枫听得连连点头，这套路虽然老套，但确实抓住了根本。
“那第三步呢？”
虚空鬼蟹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
“其三，为‘换血’。
那旧日里的祭司、爪牙，皆是希丝的死忠，其魂魄早已被那毒蛇烙下印记，留之必为后患。”
“当以雷霆手段，尽数斩杀，昭告众生，此乃旧神之罪果！
而后，再从那些备受欺压的底层族人中，择选新苗。”
说到这里，虚空鬼蟹的声音变得低沉。
“大人，天神高远，不理俗务。您需扶植起您自己的‘执鞭者’。”
“从那些最敬畏您，最渴望力量的生灵中，拔擢出新的大祭司。
您赐予它们权柄，它们便会成为您最忠诚的犬马。
毕竟，它们的一切皆来自于您，您若倾颓，它们必遭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以蜥治蜥，方为长久之道。”
韩枫听完，忍不住多看了这只大螃蟹两眼。
这一套“正名、施恩、换血”的流程，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统治手段。
没想到这只看起来憨憨的大螃蟹，肚子里竟然这么多弯弯绕。
“懂了。”韩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心里暗自吐槽：先给希丝扣个大帽子，再显个灵撒点好处。
最后把旧势力全宰了，扶植一批二鬼子上位。这套路，够脏。
虚空鬼蟹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二鬼子”，但也知道韩枫是听进去了。
它讨好地搓着爪子：“大人英明。
只要按此法行事，不出三日，黑蝰部落必将彻底归心。”
虚空鬼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韩枫的反应。
这套“兼并流程”，是龙渊世界神明之间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手段。
它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既是表忠心，也是在展现自己的价值。
韩枫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套组合拳下来，确实能快速解决问题。
“我知道了。”韩枫淡淡地说道。
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虚空鬼蟹。
“你说的不错，很有用。”
虚空鬼蟹的神魂一阵欣喜，能得到这位大人的认可，自己的地位也算稳了。
“作为奖励，这个给你。”
韩枫屈指一弹。
一缕只有拇指大小，却精纯到极点的金色光雾，从他指尖飞出，径直射向虚空鬼蟹。
那是……神性！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神性！
虚空鬼蟹的神魂都在颤抖，那是源自本能的渴望。
对它们这种级别的“野神”来说，神性就是最顶级的补品，一缕便胜过百年苦修。
它想都没想，立刻张开神魂本源，将那缕金色光雾吞了进去。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在它神魂中炸开，舒爽得它几乎要呻吟出声。
它的神魂强度，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微弱的增长！
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多谢大人赏赐！小神……”
虚空鬼蟹感激的话还没说完，神魂猛地一僵。
不对！
这股神性气息……好熟悉！
当它分辨出气息的本源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神魂。
是希丝！是三首幻阴蛇希丝的气息！
这缕神性，分明就是从希丝的神格中提炼出来的！
这一刻，虚空鬼蟹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冻结了。
它吞了希丝的神性。
若是玄狱大人追查下来，用神术回溯，便会发现自己身上沾染了希丝死后残留的神格气息。
到时候，它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它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这是赏赐？
这分明是投名状！是枷锁！
这位大人，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自己。
这一手，直接断了它所有的退路！
虚空鬼蟹的神魂波动剧烈起伏，从狂喜到惊恐，再到苦涩，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无奈。
它看着韩枫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比传说中玄狱那狰狞的龟首，还要可怕一百倍。
和这位大人玩心眼，自己真是活腻了。
“大人英明。”
许久，虚空鬼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神念波动里充满了认命的味道。
韩枫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跟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打交道，不多留个心眼怎么行。
“好好做事，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丢下这句话，韩枫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虚空鬼蟹在原地，神魂激荡，久久难平。
既然已经跳进了黄河，那就别想着洗清了。
它默默感受着体内那缕已经被打上自己烙印的“罪证”，一番权衡之后，反而下定了决心。
背叛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万一……
万一这位大人真的能顶住玄狱，甚至掀翻玄武部落。
那自己作为最早投靠的“从龙之臣”，未来的成就，恐怕远不是龟缩在这片峡谷里当个山大王能比的。
赌了！
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我神谕！所有族人，立刻收拾行囊，准备迁徙！”
“去哪里？”新任的大祭司不解地问道。
“去……青瘴泽的后方。”
虚空鬼蟹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从今天起，我们裂齿部落，要和人类的营地，做好邻居。”
它要将整个部落都绑上韩枫的战车。
一旦开战，它这里就是外来者基地的后方，玄狱想动它，就得先过外来者那一关。
同时，它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场席卷整个区域的神战，恐怕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