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鲸”运输舰的指挥大帐内，气氛由之前的狂热转为一片死寂。
叶惊鸿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那细微的、不规律的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顾剑和其余十一名赤甲卫站在两侧，脸上的喜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也就是说，我们捅了马蜂窝，而且这个马蜂窝后面，还连着一个更大的蜂巢？”
顾剑的声音有些干涩，总结着韩枫带回来的情报。
韩枫点了点头，将从虚空鬼蟹那里听来的“神明职场生存法则”和盘托出。
“想让蛇蜥人转化信仰，不难。
一套‘正名、施恩、换血’的组合拳下去，三天足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可能没有三天安稳日子了。”
韩枫看着叶惊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最坏的消息。
“杀了希丝，等于打了它背后靠山‘玄狱’的脸。
那头老龟，实力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是四阶巅峰，甚至半只脚迈入五阶的存在。”
“更麻烦的是，它掌控的是重力法则。”
此言一出，指挥帐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名赤甲卫忍不住开口：“王锐他们之前遭遇的超重力场……”
“没错。”
韩枫肯定了他的猜测，“我推测，那片区域就是玄狱麾下附庸，黑岩部落的领地。
而黑岩部落的图腾，掌握的正是重力法则的皮毛。”
“连皮毛都能让我们的幽灵战机失控坠毁，如果是玄狱亲自出手，它的神域……”
韩枫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叶惊鸿的军神体系，核心在于“军魂归一”，在于数千名士兵结成战阵，将力量汇于一人。
可如果在数十倍的重力压制下，士兵们连正常行动都艰难。
而根据王锐小队之前的遭遇，对方的战士，在重力领域行动自如。
这种情况下，一旦双方军阵对垒，己方士兵将面临被屠杀的情况。
届时，军心不稳定，那还谈何军魂？
所以这种掌控重力的神明，简直是军阵体系的克星。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的时候，韩枫又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玄狱的背后，还和四大古神部落之一的‘玄武部落’有血缘关系。”
“古神，实力堪比外界的五阶天人境。”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个死局。
就算侥幸打赢了接下来的攻击，还会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我在击杀希丝后，确实感应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暗河深处传来。”
韩枫补充道：“那股威压，至少是四阶巅峰的水准。
我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但可以肯定，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对方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叶惊鸿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好不容易才靠着“军神”之道站稳脚跟，看到了破局的希望，却转眼就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
“如果能在对方到来前，将所有蛇蜥人转化为信徒，我的实力还能再涨一截，或许……”
顾剑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期盼。
“来不及的。”
叶惊鸿摇头，打断了他的幻想，“就算转化成功，我也不过是稳固在四阶中期的神明层次。
就算是施展军阵体系，那些刚归附的蛇人叶无法加持军阵。
面对一个真正的四阶巅峰，胜算渺茫。”
众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韩枫忽然开口。
“事情或许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从那只虚空鬼蟹口中得知了一个很有趣的情报。”
韩枫缓缓说道，“龙渊的神明，至少是‘庙神’这一级别的，都知道世界正在和外界融合，知道有‘天外来客’的降临。”
“你们想，为什么玄狱在感应到希丝死亡后，没有第一时间杀过来？”
叶惊鸿眼神一动：“它在顾忌？”
“没错。”
韩枫打了个响指，“它不清楚我们的底细。
一个能轻松抹杀四阶后期神明的势力，在它看来，背景绝对不简单。
它怕我们背后，也站着一位‘古神’，甚至更强的存在。”
“谨慎，是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能活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顾剑的思路也活泛起来：
“所以，我们斩杀希丝，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立威？
证明了我们有资格和它平等对话？”
“可以这么理解。”
韩枫笑道，“不过，立威还不够。
我们得让它明白，跟我们合作，比跟我们敌对，好处更大。”
他看向叶惊鸿，表情变得严肃。
“叶少将，你有没有想过，龙渊这么大，探索队不止我们一支。”
“我们能找到‘信仰成神’的捷径来对抗黑夜，其他人迟早也能找到。”
“而你接受到的那个世界规则警告。
‘一年内晋升五阶，否则抹杀’，恐怕是所有走上这条路的外来者，都必须面对的催命符。”
叶惊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韩枫继续道：“这就意味着，一场争夺信徒的疯狂竞赛，即将在所有人类势力之间展开。
这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谁先积累到足够的信徒，提升神格。
谁就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吞并掉那些后来者。”
“反之，谁要是起步慢了，或者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
比如……陷入和本地霸主的长期战争，就会被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最终成为别人滚雪球的养料。”
“所以，我们不能打，至少不能打一场没有把握、旷日持久的烂仗。
我们的时间，比任何资源都宝贵。”
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对抗玄狱，却忽略了来自同类的竞争。
叶惊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的意思是，和玄狱谈判？”
“对。”
韩枫点头，“让它明白，龙渊与外界的融合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这片土地迟早会被瓜分。与其和我们这些‘先遣队’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合作，共同划分利益。”
“比如，它默许我们收编那些没有靠山的流浪部落。
而我们则承认它在这片区域的霸主地位，甚至在未来可以联手对抗其他竞争者。”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仔细一想，却又是在当前死局下，唯一可行的生路。
“谈判的前提是实力对等。”
叶惊鸿一针见血地指出，“在玄狱的老巢里，我们凭什么让它坐下来跟我们谈？”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韩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玄狱生性多疑，它绝不会亲自出手。
它一定会先派出它的头号打手，黑岩部落，来掂量我们的分量。”
只重打服了它的狗，它这个主人必须正眼看我们，届时‘合作共赢’，有很大可能会成功。”
“当然，如果我们连它的附庸部落都打不过，那一切都是空谈，我们只能收拾东西跑路。”
韩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