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浊浪排空。
就在韩枫离去后不久，那头体型庞大如山的巨龟缓缓浮出水面。
它背上的古老石碑散发着昏黄的晕光，将周围翻涌的泥水强行镇压，形成一片诡异的平静水域。
玄狱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希丝陨落之处。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锋锐气息。
“死了……”
玄狱的声音低沉轰鸣，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
它那满是褶皱的眼皮微微跳动。
从接到希丝的求救信号，到它赶至此地，中间不过短短一刻钟。
希丝虽然是个废物，正面战力在四阶后期中垫底。
但它的保命本事“万蛇解体”可是连自己都觉得棘手的神通。
只要逃出一缕分魂，就能在沼泽深处重生。
可现在，希丝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能在一刻钟内，彻底抹杀一心逃命的希丝……”
玄狱心中升起一股久违的寒意。
这种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四阶能够办到的。
难道是那几个核心区域的老怪物出来了？
不，不对。
玄狱摇了摇巨大的头颅。
核心区域那几位古神若是出行，必然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异象，绝不会如此鬼祟。
“外来者？”
它想起了数月前，从核心区域传出的古神谕令。
世界界膜即将破碎，会有天外邪魔降临。
但谕令中也明确提到，受限于世界规则的排斥，初期降临的邪魔，实力绝不可能超过三阶。
“三阶的蝼蚁，能杀希丝？”
玄狱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规则。
作为这片沉寂山岭与沼泽交界处的霸主，玄狱能活过漫长的五百年岁月，靠的不仅是背上这块祖传的“镇世天碑”碎片，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如果是核心区的古神，它纳头便拜。
如果是同级别的霸主，它据险而守。
但这种看不透深浅的未知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不能贸然出击。”
玄狱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背上的石碑。
它那庞大的神念波动，顺着地脉传向了数十里外的群山之中。
那里，是它的附庸——黑岩部落的领地。
“黑暴，带上你的孩儿们，去青瘴泽。”
“有一群不知死活的外来者占了那条赖皮蛇的老巢。去试试他们的成色。”
“记住，不要死磕。若是点子扎手，立刻撤回来。”
神念传达完毕，玄狱彻底潜入水底。
它要躲在自己的神域老巢里，借助地利观察局势。
在没弄清楚那个瞬间秒杀希丝的神秘强者底细之前，它绝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
这就叫稳健。
……
青瘴泽，原黑蝰部落核心营地。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天鲸”运输舰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探照灯将下方照得亮如白昼。
身穿赤红战甲的先锋军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一具具蛇蜥人的尸体被清理出来，堆积在一旁。
而更多幸存的蛇蜥人，则被集中赶到了营地中央的广场上。
足有近2万之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发出惊恐的嘶嘶声。
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划破天空，稳稳降落在运输舰的甲板上。
舱门打开，韩枫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韩顾问！”
早已等候多时的顾剑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敬畏。
之前虽然也佩服韩枫的技术，但那更多是针对“特级飞行员”这个身份。
而就在刚才，这位顾问单枪匹马追杀一位四阶后期的神明，不仅全身而退，看样子还发了一笔横财。
这就是实打实的硬实力了。
“怎么样？”
叶惊鸿也走了过来，虽然极力保持着少将的威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心腹大患已除，他在龙渊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死的不能再死了。”
韩枫随手抛出一枚墨绿色的毒牙。
这是希丝身上比较坚硬的材料，没被分解掉，正好拿来当信物。
叶惊鸿接过毒牙，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神力波动，长舒了一口气。
“好！韩顾问此举，当记首功！”
“功劳什么的先放放，我看你们这脸色，似乎不太对劲？”韩枫扫视了一圈。
虽然打了胜仗，但叶惊鸿和顾剑却不见喜色，反而面带愁容。
“是为了那些俘虏吧？”韩枫指了指下方广场上骚动的蛇蜥人。
“瞒不过你。”
叶惊鸿苦笑一声，按了按太阳穴。
“你也知道，我这‘军神’之道，核心在于集众。
如今虽然打下了地盘，但若是不能将这些土著转化为信徒，光靠咱们带来的五千人，根本无法支撑神域的长期消耗。”
“而且一年后还要冲击五阶，那种庞大的信仰缺口，必须靠本地土著来填。”
说到这里，顾剑插话道：“但这群蛇蜥人简直就是榆木脑袋！
它们被希丝那条毒蛇奴役了千年，恐惧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哪怕希丝死了，它们也只把将军当成更恐怖的恶魔，只有畏惧，没有信仰。”
“我们试了威逼，也试了利诱，效果甚微。要是全杀了，又违背了初衷。”
叶惊鸿叹了口气：“韩枫，你鬼点子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群家伙快速改换门庭？”
“传教这事儿，我也没经验啊。”
韩枫耸了耸肩。他修的是“不做生意就去死”的实用主义剑道，对洗脑这种事确实不在行。
不过……
韩枫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猥琐的身影。
那个躲在裂齿部，靠着一手“苟”字诀混得风生水起的“虚空鬼蟹”。
“我是不懂，但有人懂。”
韩枫玩味一笑。
“咱们是外来户，不懂这里的规矩。但这里的土著神明，肯定有一套成熟的‘兼并’流程。”
“我去去就回，正好有个老朋友，应该很乐意为将军分忧。”
……
裂齿峡谷。
韩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座简陋的祭坛前。
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祭坛深处，虚空鬼蟹那庞大的神魂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飘”了出来。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它的神念波动中充满了谄媚与敬畏。
韩枫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的问题抛了过去。
“征服一个部落后，如何快速让他们的子民，信仰新的神明？”
“这……”
虚空鬼蟹的神魂波动了一下，似乎在思索。
“大人，这得看您征服的是哪个部落。
若是些没有根脚的小部落，杀光祭司，毁掉图腾，再饿上他们几天，自然就……”
“是黑蝰部落。”韩枫打断了它。
“黑……黑蝰部落？！”
虚空鬼蟹的神魂猛地一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它的神念波动瞬间变得紊乱，尖叫起来。
“祸事了！大人，大祸临头了啊！”
韩枫眉头一挑：“怎么？这个部落有什么特殊的？”
虚空鬼蟹快要哭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像我，还有之前被您灭掉的那个千眼魔蛾，都是些没跟脚的孤魂野神，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管。”
“可黑蝰部落不一样！它的神明‘希丝’，那是给‘玄狱’大人纳贡的附庸啊！”
它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
原来，在龙渊世界，神明之间也存在着森严的鄙视链。
最底层的，就是它们这种流浪小神。
往上，就是占据了富饶领地，拥有数万信徒的“庙神”，希丝就属于这一级别。
而庙神之上，大部分都会选择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作为靠山，定期上贡，以求庇护。
希丝的靠山，正是这片区域方圆百里内，唯一的霸主——负碑部落的图腾，玄狱镇沼之王！
“玄狱大人，那可是仅次于‘古神’的存在！”
虚空鬼蟹的神念中充满了恐惧。
“它的实力深不可测，本体是上古玄武后裔，防御无双，更掌控着‘重力’相关的上位法则！
在这片区域，它就是无敌的！”
“您……您们杀了希丝，玄狱大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枫的神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他从虚空鬼蟹那儿得知，此界的古神，实力堪比外界的五阶存在。
那么仅次于古神的玄狱，其实力在四阶中也必然是顶尖水准。
回想起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气息，韩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还有重力法则？
他立刻想到了之前王锐小队遭遇的超重力场，以及叶惊鸿那尊需要数千人合力才能凝聚的军魂战灵。
这简直是天克！
在绝对的重力压制下，别说结成军阵，士兵们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更……更可怕的是……”虚空鬼蟹颤抖着补充道。
“负碑部落的背后，还和龙渊核心四大古神部落之一的‘玄武部落’有血缘关系！”
“您就算能打赢玄狱大人，一旦将它斩杀，就等于捅了马蜂窝！玄武部落必然会派来真正的强者，到时候……”
这下，事情彻底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