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海以东一千二百公里,龙渊雾海边缘。
灰色的雾气像一堵厚实的墙,死死压在海面上。
这里没有浪涛声,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狭窄的驾驶舱内回荡。
“黑鸟三号,汇报读数。”
耳机里传来队长“老鬼”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静电杂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被拉扯变形的金属摩擦声。
蔡旭吞了口唾沫,手指在有些湿滑的操纵杆上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就像是发了羊癫疯。
“报告……磁场读数乱了。雷达上一片雪花,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蔡旭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是卫戍军空天部队的新兵,代号“菜鸟”。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S级侦察任务。
座下的“夜隼-改”侦察机是上个月刚出厂的新货,据说加装了最新的抗干扰符文阵列。
但在这种地方,那些所谓的最新科技,表现得并不比一块废铁好多少。
“稳住。”
老鬼的声音依旧沉稳,“我们只是在外围。黑鸟二号,你那边呢?”
沉默。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黑鸟二号,收到请回答。”老鬼提高了音量。
依旧没有回应。
蔡旭下意识地往左侧看去。
按照编队阵型,二号机应该就在他左翼三十米处。
但那里只有翻滚的灰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二号机不见了!”
蔡旭大喊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抗荷服的内衬,“雷达上也没有他的信号!”
“闭嘴!保持无线电静默!”
老鬼喝止了他,“开启光搜系统,手动目视搜索。”
蔡旭手忙脚乱地打开光学搜索吊舱。
屏幕亮起,画面是一片惨白。
就在这时,耳机里的杂音变了。
不再是刺耳的电流声,而是一种奇怪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又像是女人在哄孩子睡觉。
它并没有通过耳朵进入大脑,而是直接在蔡旭的头盖骨里响了起来。
“谁在唱歌?”蔡旭问了一句。
“什么唱歌?我什么都没听见!”
老鬼的声音变得急促,“所有人,立刻拉升高度!脱离雾区!快!”
蔡旭猛地拉动操纵杆,节流阀推到最大。
夜隼战机的尾喷口喷出蓝色的火焰,整架飞机开始剧烈震动。
但他发现,飞机并没有上升。
高度表上的数字在疯狂下降:2000米,1500米,800米……
“高度仪失效!我们在俯冲!”
蔡旭惊恐地吼道,“队长,这鬼地方的重力不对劲!”
“别管仪表!相信你的直觉!拉起来!”
蔡旭咬着牙,双手死死抱住操纵杆,拼命向后拉。
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拽着飞机的翅膀,要把他拖进深海。
那诡异的哼唱声越来越清晰了。
蔡旭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重影。
仪表盘上的红灯不再是警示灯,而是变成了一只只猩红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好听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蔡旭的眼神开始涣散,原本紧握操纵杆的手竟然慢慢松开了。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就像是回到了母体,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为什么要挣扎呢?
只要飞下去,飞进海里,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炸响。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撞击感。
蔡旭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战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架飞机横着翻滚了出去。
透过舷窗,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队长的那架涂着鲨鱼嘴图案的战机,正喷射着长长的火舌,撞开了他的飞机。
而在队长的正前方,那团浓厚的灰雾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不是天空,也不是大海。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半透明触须组成的“水母”。
它漂浮在半空中,那些触须正插在另一架战机——那是失踪的二号机——的机身上。
二号机的驾驶舱盖已经破碎,驾驶员并没有死,而是……在笑。
那个平日里最怕死的老兵,此刻正张开双臂,一脸狂热地抱住了一根钻进驾驶舱的触须。
任由那东西刺入他的眉心,吸食着什么。
“这是什么怪物……”
蔡旭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也中招了……”
老鬼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那股哼唱声似乎正在侵蚀他的理智。
“菜鸟,我的火控系统锁死,弹射座椅故障。我走不了了。”
“队长!”
“别废话!把这一幕录下来,带回去!”
老鬼的战机突然调转机头,所有的武器舱门全部打开。
“告诉指挥部,这帮狗日的不是妖兽!是……是某种精神体!”
轰!
老鬼引爆了所有的导弹,同时开启了引擎的过载自毁程序。
那架鲨鱼嘴战机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狠狠地撞进了那只巨大的“水母”体内。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吹散了方圆百米的浓雾。
那只“水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这声音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蔡旭感觉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鼻孔里瞬间喷出了两道鲜血。
但他不敢停。
那是队长用命换来的机会。
“啊啊啊啊!”
蔡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剧痛,将引擎推力开到了红线区。
夜隼战机拖着黑烟,借着爆炸的气浪,像一只受惊的麻雀,疯狂地冲出了雾区。
在那哼唱声再次追上来之前,他终于看到了远处龙牙港前哨基地的灯塔光芒。
……
三个小时后。
东海堡垒城,最高作战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巨大的全息战术地图上,龙渊雾海的边缘区域被标记了大片的红色骷髅头。
砰!
李铁城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三个中队!整整十二架战机,二十四名最优秀的侦察兵!”
这位铁血将军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吓人
“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而且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脑子糊涂得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首位的议长叶道渊面沉如水,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分析结果出来了吗?”叶道渊问。
“出来了。”
说话的是陈北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