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们要提货！”周明提高了一点音量。
胖子这才不耐烦地摘下一只耳机，斜着眼瞥了周明一眼。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闯进宴会厅的老鼠。
“嚷嚷什么？显你嗓门大？”
胖子伸手抓过单子，看都没看一眼内容，直接扔了回来。
“格式不对，重填。”
周明愣住了：“怎么会不对？这是总顾问亲自签的字，还是SSS级特批……”
“我管你什么S级B级。”
胖子翻了个白眼，指着旁边墙上的一张告示。
“天虹基地的规矩，提货单必须用宋体三号字打印，你这手写的算什么？草纸？”
“还有，盖章呢？只有签字没有公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从垃圾堆里捡的废纸来骗货？”
周明急了：“我们项目组刚成立，公章还在刻。这是韩枫顾问的亲笔签名，他是荣誉少校，这签字具有法律效力！”
听到“韩枫”两个字，胖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显然，他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但他脸上的不屑反而更浓了。
“少校？吓唬谁呢？”
胖子嗤笑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这里是物资中心，讲的是流程，不是军衔。”
“没公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下一个！”
他直接把周明扒拉到一边，对着后面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换上了笑脸。
“呦，刘经理，您来了！茶泡好了，快里面请！”
周明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那一瞬间，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嘲笑，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戏谑。
他们看出来了。
这几个年轻人，是外城来的“生瓜蛋子”，不懂这里的规矩。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关系，没有红包，没有那张看不见的大网罩着，你寸步难行。
“我不服！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周明脸涨得通红，抓着栏杆大喊，“这是耽误军工生产！我要投诉你！”
胖子关掉了综艺节目，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隔着玻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明。
“投诉？”
“小子，你知道这天虹基地是谁家开的吗？”
“你知道这每一块特种钢材，每一桶冷却液，背后牵扯着多少人的饭碗吗？”
胖子指了指大门。
“回去打听打听，这东海城的材料圈子，姓什么。”
“想提货？让你家大人来。”
“派几个泥腿子来办事，看不起谁呢？”
说完，窗口的百叶窗“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直接闭门谢客。
周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审批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屈辱。
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以为只要努力，只要有技术，只要跟着韩顾问，就能改变命运。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在这些掌握着资源的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外城的下等人，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泥腥味。
……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东海城的各个角落。
去申请设备使用权的实习生，被告知设备正在检修，排期已经到了明年。
去联系符文涂层加工的，被对方以前道工序未结算为由，直接轰了出来。
整整一天。
派出去的十几路人马，全部铩羽而归。
连一颗螺丝钉都没带回来。
傍晚。
特级车间内一片死寂。
原本热火朝天的改造工作已经停滞。
X-01验证机的外壳被拆了一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没有材料，没有设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些满怀信心出去的年轻人，此刻都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有的还在偷偷抹眼泪。
周明站在韩枫面前，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顾问……对不起……”
“我们……我们太没用了……”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和无力。
不远处，钱博士和马工程师坐在一起喝着茶。
两人脸上挂着那种“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钱博士假模假样地走过来，叹了口气。
“韩顾问，您看这事闹的。”
“这些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不懂人情世故。”
“这材料圈子水深得很，没有熟人带路，很容易吃闭门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要不……还是让老吴回来？”
“吴教授在这一行面子大，他只要打个电话，这东海城里，还没人敢卡他的货。”
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图穷匕见。
就是要告诉韩枫：
你拳头再硬，也有打不到的地方。
想把事办成，就得求着我们，就得把权力分出来，就得遵守我们制定的潜规则。
这就是内城的生存法则。
韩枫没有理会钱博士。
他看着面前这些沮丧的年轻人，看着周明手里那张被揉皱的审批条。
那上面还有一个脚印。
韩枫伸手拿过审批条，轻轻拍掉了上面的灰尘。
“那个胖子说的？”
韩枫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周明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他说……这里讲流程，不讲军衔。还说……让我们回去打听打听，这圈子姓什么。”
韩枫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转过身，看向钱博士和马工程师。
那两人被韩枫的眼神一扫，原本看戏的表情瞬间僵住，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姓什么？”
韩枫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说道。
“以前姓什么，我不在乎。”
“但从今天开始，这东海城的规矩，得改改了。”
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将军。”
“我是韩枫。”
“有人刻意阻挠薪火计划的推进”。
“借我点人，还有车。”
“对，多带点。”
“有人觉得我的签字不好使，我想去教教他们，怎么认字。”
挂断电话，韩枫看向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带路。”
“既然他们不想讲道理，那我们就去给他们讲讲，什么叫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