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集团三号研究院，副总工办公室。
这里离特级车间不远，隔音效果却好得出奇。
厚重的红木门关上，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被隔绝大半。
房间里烟雾缭绕。
仅剩的两名副总工，负责结构设计的钱博士和负责能源系统的马工程师，相对而坐。
两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
张伟被稽查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画面，在他们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是真抓。
根本不讲什么体面，也不走任何行政流程，直接以“战时破坏军工设施罪”论处。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张伟这辈子不仅完了，还得去苦窑里把缝纫机踩冒烟。
“那小子是个疯子。”
钱博士吐出一口浓烟，手指有些发抖，“他真敢动手，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马工程师脸色铁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凉了。
他又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老吴装病躲了，张伟进去了。现在就剩咱俩。”
马工程师咬着牙说道，“难道真就这么听那小子的？把咱们几年的心血拱手让人？还得像孙子一样伺候他？”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幽影”项目是SSS级，经费数以亿计。
只要项目在手，哪怕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要是真被韩枫完全掌控，他们就彻底成了打工仔，以后连汤都喝不上。
钱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闪烁。
“硬来肯定不行。”
“那小子的武力值太离谱，又有陈北玄的尚方宝剑，跟他硬碰硬，张伟就是下场。”
马工程师烦躁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辞职？
这时候走，那是把脸凑上去给人打。”
“谁说要辞职？”
钱博士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阴险。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老马，你糊涂了。”
“他韩枫是厉害，能打，懂技术，还能一眼看出设计图的毛病。”
“但造飞机，光有图纸和技术就够了吗？”
马工程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钱博士指了指窗外繁忙的东海城。
“材料从哪来？设备谁审批？特殊的符文涂层要去哪家公司排队？”
“这些东西，那是靠图纸能画出来的吗？”
“这需要人脉，需要关系，需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面子！”
马工程师眼睛渐渐亮了。
钱博士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他韩枫不是要提拔新人吗？不是把那帮外城来的泥腿子当宝吗？”
“好啊，我们配合他。”
“从今天开始，我们只管技术执行。所有对外的联络、采购、协调工作，全部移交。”
“让他那些宝贝疙瘩去跑。”
“我倒要看看，一群连内城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生瓜蛋子，能不能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供应商手里，把东西要出来。”
马工程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奸笑。
“高！实在是高！”
“这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
“咱们不捣乱，还要大力支持，把‘重要岗位’让给年轻人锻炼。”
“到时候项目因为缺材料停工，可怪不到咱们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愁云惨淡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韩枫是强龙。
但强龙，也得在他们这潭浑水里盘着。
……
半小时后，特级车间。
气氛虽然紧张，但好歹恢复了运转。
韩枫正在在那架巨大的X-01骨架上爬上爬下，手里拿着便携式扫描仪，正在重新校准核心符文的坐标。
钱博士和马工程师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那态度，谦卑得像是见了亲爹。
“韩顾问，您辛苦了，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就行。”钱博士一脸谄媚。
韩枫头也没回：“有事？”
“是这样，按照您的新方案，我们需要采购一批特殊的‘星纹钨钢’和‘液态灵能冷却剂’。”
钱博士拿出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物资。
“还有，三号实验室的高能粒子对撞机，也需要去向天工院总部申请使用权。”
“这都是急事，耽误不得。”
韩枫停下手中的动作，扫了一眼清单。
“以前这些谁负责？”
“以前是张伟负责。”
钱博士叹了口气，“现在他不在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又要盯着现场改造，实在分身乏术。”
他说着，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整理图纸的一群年轻人。
那是韩枫刚从外城调进来的实习生，还有几个是“夜隼”项目组被排挤过来的老实人。
“韩顾问，既然您要培养新人，不如把这个重担交给他们？”
马工程师在一旁帮腔：
“是啊，这也是锻炼他们独当一面的好机会。
我们把采购单和审批条都签好，他们只要拿着去跑一趟就行。”
韩枫看着这两只老狐狸。
两人脸上写满了“真诚”和“配合”。
“可以。”
韩枫接过清单，随手招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叫周明，是外城出身，原本在维修部打杂，技术底子不错，人也老实勤快。
“周明，你带几个人，去把这些材料拉回来。”
韩枫在清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锋利如剑。
“这是SSS级项目，所有物资优先供应。拿着我的签字，谁敢拦，直接联系我。”
周明接过清单，手都有点抖。
这可是几千万的物资采购，以前这种肥差，都是张伟的亲信把持，他们连边都摸不到。
“顾问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明激动得脸通红，对着韩枫敬了个礼，转身招呼了两个同伴，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看着几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钱博士和马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嘴角那抹讥讽，藏都藏不住。
去吧。
外面的世界，可比这车间精彩多了。
……
东海城，西区，天虹物资储备中心。
这里是天工集团下属最大的仓储基地，也是整个东海城灵能材料的集散地。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重型卡车和悬浮运输艇。
周明带着两个同伴，骑着一辆有些破旧的电摩，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
他们穿着崭新的“幽影”项目组工装，胸口挂着工作牌，显得格外精神。
“这就是天虹基地啊，真大！”
同伴小王看着那高达百米的巨型仓库，忍不住感叹。
“别看了，办正事要紧。”
周明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办事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各大公司和家族的采购经理，一个个西装革履，说话声音都透着一股优越感。
周明三人走到3号窗口前。
里面坐着个胖子，正戴着耳机，对着光脑屏幕傻笑，似乎在看什么综艺节目。
“您好，我们要提货。”
周明客气地把采购单和韩枫签过字的审批条递了进去。
胖子没反应，依旧在那抖着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