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
啸——!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他头顶的空气,震得他双耳瞬间嗡鸣,钻心刺痛。
一道拖着幽红炽烈尾焰的修长黑影,自他后方的夜幕中咆哮穿出。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蒸腾。
他强忍耳膜剧痛,睁大眼睛看去。
就见那枚明显是云家制式的对地导弹,笔直射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
两者间的距离,在视界中飞速缩短。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
滋——!
一声他从未听过的诡异鸣响炸开。
以那悬浮人影的前方某一点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灼热、粘稠,光线都发生了怪异的偏折。
紧接着,一道炽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纤细光束,凭空闪现。
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思维。
扑!
光线劈开黑茫茫天幕,精准劈开近在咫尺的导弹弹体。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被劈开的导弹残骸诡异地湮灭、汽化。
光线继续没入后方深邃的夜幕,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残痕。
下一秒——
轰隆~!
遥远的夜空深处,猛地爆开一团极其明亮、转瞬即逝的火光。
隐约可见一架飞行器的扭曲残骸,坠向大地。
“那是……云鹰战机!”云文杰大惊失色。
云鹰战机就是他们云家战机的型号。
滋滋——!
那个悬浮的人周身再度射出几发炽白射线,毫无征兆,分散到四面八方。
每一道射线划开夜幕,就能看到遥远的夜空深处,亮起一团团明亮火光。
一朵、两朵、三朵……云文杰瞪大眼睛,麻木地数着,整整十一朵。
十一个明亮的死亡之花,在漆黑的天幕上短暂绽放,随即坠向地面,被夜幕的黑暗隐没。
寒意,透彻骨髓的寒意,将他彻底冻结。
家族今晚执行任务的空军编队,今晚……全灭。
就在这不到五秒的时间里。
“那是什么?”云文杰嘴唇哆嗦。
视野因为过度的惊骇而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到远处那个悬浮的、周身空气因为电离而发出微光的氤氲人形。
“滋滋…全体单位注意。”
“云鹰编队信号全部消失……”
“大少……大少最后信号与空中异常目标高度重合,判断……已被目标劫持。”
促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猛地从他战术耳麦中炸响。
是家族指挥部直接下达的最高命令。
“云家第三装甲突击团,全力开火,不计代价!”
“务必将目标消灭在南港区。”
“重复,不计代价。”
“滋……”
通讯结束,耳麦恢复死寂。
云文杰耳边好似还萦绕着指挥部的慌张语气。
他回过神,就要下令开火。
忽然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隆隆隆···!
他的身体、地面上碎石子、脚下装甲车、路障等等。
骤然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向着空中疾速射去。
“啊啊啊——!”
怎么回事?!”
“救命!”
士兵们惊慌到变调的惨叫瞬间充斥耳膜。
云文杰自己也早已自顾不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狠狠抛起,视野天旋地转。
头盔与装备撞击在身边同样飞起的杂物上,发出叮当乱响。
剧痛、眩晕、恶心感汹涌袭来。
嘭咚一声,一切骤停。
后背撞在什么坚硬物体上,剧痛无比。
他艰难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颠倒的世界。
城市、街道、路灯、写字楼、商场在上方?
而他自己,背部紧贴在一个大球底部,面部朝着大地。
他侧目,瞥见这大球里的暗红发黑血肉、断裂支棱白骨、扭曲枪械金属、破碎衣物纤维、装甲车碎块等等。
这些各种物质,都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粗暴地挤压、糅合在一起,形成这个令人作呕的聚合体。
看清这球体后,他的心脏像是被攫住,几乎呼吸停止。
“你、你是什么人?”他收回视线,看向下前方那个人影。
仅从外表看,那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大学生而已。
但是,能做到这种匪夷所思事情,又怎么可能是大学生?
啸啸···!
就在这时。
他看到上方街道上,第三装甲突击团的残余士兵终于全面开火。
重机枪、机炮、单兵火箭弹……无数道炽热的弹链和拖着尾焰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暴雨,撕裂夜幕,以近乎平射的恐怖角度,集火轰在空中那个怪人身上。
然后……没了。
在他的视角。
那些密密麻麻的重火力炮弹,在靠近那个怪人所在的水平面时,便没了。
没有撞击的火花,没有跳弹的轨迹,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直接……没了。
仿佛那些倾泻而出的弹药,从未存在过。
而那个怪人。
从始至终眼皮都没有朝下方那支云家耗费巨资打造的精锐装甲部队瞥上一眼
嘎嘎嘎···!
云文杰猛然察觉身上那股巨力正在剧增。
自己全身骨骼正在碎裂。
“啊啊啊啊——!”
他发出惨叫。
自己胸腔已然塌陷,脊椎断裂。
剧痛如烧红的针刺入脑袋般袭来。
他在剧烈痛苦中,和周围手下一起,缓缓死去。
隆~!
若叶身形继续沿着街道凌空飞行。
街道下方那些云家装甲突击团的士兵、装备等。
都在颠倒的重力场下,腾空射入空中,镶嵌在她身后的硕大球体上,被压扁身躯痛苦死去。
先前摧毁干净云霆直升机团后。
她见这里的土著都是直接机枪扫射。
那她若叶不过是收集一些数据,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她直接放开手脚,腾空而起开始收集数据。
一路从港口北方四号仓库地带,来到这里。
至于她一路收集的数据中,有没有那个什么云家大少?
可能有吧。
也可能没有。
谁会在意脚下蝼蚁的身份?
来到街道十字路口,她朝南边转去。
嘭嘭嘭···!
像是中了埋伏,一发发炮弹撕裂夜幕,烧灼空气,霹雳砸下。
但这些元素周期表物质就算冶炼出花来。
靠近她所在的水平面便被天境力场瞬间擦灭。
噗!
她左下方的商场楼体,被一发射偏的重型炮弹击中。
砖石混凝土如同纸糊般炸开,烟尘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
大楼侧面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巨大缺口。
碎裂的墙体、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将几个跪在街边,来不及躲避的行人,埋入废墟。
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短暂的死寂后。
周围抱头跪地的行人发出歇斯底里、却又被恐惧死死压抑住的呜咽与抽泣。
这条街是主干道,比先前那条街跪的人还密集。
云家装甲突击团出现得太突然。
街上的人还在逛着街,就被封锁道路。
一切敢质疑的人,直接枪毙。
一切敢站起来的人,直接枪毙。
一切动作慢了一点的人,直接枪毙。
管你是什么身份。
管你是什么背景。
反正在云家面前,都是蝼蚁。
在付出几十人的死亡后。
剩余的人纷纷抱头跪地,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言,不敢抬头。
其中就包括开车而来的阎心儿,抱着头岔腿跪地,脸颊苍白,婀娜身躯瑟瑟发抖。
她身边还有两个文家保镖保护。
但是,这些保镖面对云家装甲突击团,也跟路边两条狗没有区别。
“阎小姐,您放心!”一个保镖声音干涩地安慰,“文先生肯定已经知道了南港区这边的事情,他肯定已经来救您了。”
实际上,他这话还真是安慰。
文翼,乃至整个文氏集团。
虽然是东南行省的名流。
但在云家这种真正的世家眼里。
不过是蝼蚁而已。
就比如今天晚上这种情况。
云家就能直接封锁街区,命令街上所有人跪下,一言不合直接开枪……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
因为到了明天。
整个东南行省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泄露今晚的事。
不仅不会泄露,反而是舔着给云家擦屁股。
生怕舔得慢了,这种天大的好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
这就是云家。
世人眼里的律法、舆情、规则等等。
会努力扭动着身躯,适应云家的形状。
阎心儿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跑出来,找那个什么周凡,拿那个什么天书?
虽然这样做或许能让文翼开心;
并且万一天书真的那么神奇,就能治好文翼身上的枪伤了。
但没想到,她会遇到现在这种情况。
啸啸···!
又是一波炮弹带着低沉锐啸从低空掠过,好似嗜血野兽低吼。
每一次落在自己耳朵里,自己都浑身一软,几乎瘫倒。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濒死的恐惧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