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小姐,阎小姐···”忽然,保镖重重拍了拍阎心儿的肩膀。
阎心儿本就吓得全身发抖,听见保镖的话,朝他木然看了过来。
“怎么了?”她道。
“后面,看后面。”保镖声音透着骇然。
由于担心被云家私兵枪毙,阎心儿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脖颈扭动了一点点角度,眼角的余光朝着十字路口的方向瞥去。
刹那间,她的呼吸停滞,血液倒流。
整个人如遭雷殛,僵在原地!
十字路口的天空中,一个穿着简单休闲服的青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下方、四周。
是如同蝗虫般逆射而上的子弹流光;
是不断炸开的炮弹火焰;
是士兵惨叫着飞起的混乱景象……
而他,就在这片足以将钢铁撕成碎片的狂暴风暴中心,安然悬立。
所有的攻击,在接近他周身一定范围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周、周凡!”她失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出窍般的颤抖。
隆隆隆···!
街上封锁十字路口的那队云家士兵,还没有朝空中的若叶开几枪。
就惨叫着脱离地面,旋转着飞向她身后那颗已经变得无比庞大的暗红球体。
迅速被表面的“泥沼”吞没、碾平,只留下短暂而凄厉的余音。
若叶依旧慢慢在街道上空飞去。
小脑瓜里解析着身后血球上云家私兵死亡时的数据。
至于街上的情况,她根本没有看一眼。
也没有去杀那些跪在街上的路人。
作为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女孩子虚仙。
如果是战斗时波及到周围路人,她不会愧疚。
但相对的,她也不会没理由屠戮路人。
这就像是走在草原上看到一只吃草的羊。
她在肚子不饿的情况下,顶多是摸摸羊的脑袋,并不会想着把羊杀了。
此时,她已经来到这条街的中间。
又收集了三个中队人数的数据。
这条街的末端,气氛已凝固如铁。
云家残存的第一、第二装甲突击团,将所有能调动的重型火力——坦克、自行火炮、重型反器材武器,全部堆砌在此。
构筑成一道苦苦挣扎的钢铁防线。
炮弹、火箭弹、白磷弹、毒气弹、温压弹、高爆弹……如同不要钱般。
疯狂泼洒向空中那个缓缓逼近的人形天灾。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因为这条街道末端,穿过几道高墙和一片绿化带,便是一座跨海大桥。
那座巍峨气派的大桥,连接着远处一座灯火稀疏的大型岛屿。
那岛屿就是云家庄园。
作为云澜市的主人。
云家庄园并不在市区,而是在那岛上。
但整个云澜市的市区,都不知道这一点。
还以为那是什么军事禁地之类的。
滋滋——!
若叶周身闪过几道晶振射线,划过夜幕。
将从岛屿方向疾驰而来的最后几枚防空导弹,以及低空掠来的战斗机编队凌空蒸发。
晶振射线散溢的高温,点燃了岛屿边缘茂密的原始森林。
熊熊火光照亮了岛屿轮廓,也映红了那片天空。
几艘快艇向从岛屿阴暗处逃离,也被若叶的晶振射线贯穿、蒸发。
若叶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前往那座岛屿。
阎心儿回过神来时,若叶已经走远了。
她望着那道远离的背景,久久无法回神。
脑海里全是几天前,她面对那个满口大话的青年时的场景。
“钱对我毫无意义……世间万物对我也毫无意义……”
“你应该庆幸……你这辈子能跟我说话,是你最大的荣幸……”
“我不需要女人爱我……我要去一个地方……”
脑海里,若叶当初那些嚣张、中二的话语。
在此刻,彻底具象起来。
她心头泛起浓浓的苦涩,望着那已经成为黑点的周凡,低喃着: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钱、文氏集团的人情、名声、地位确实对他没有意义。”
云岛,中心。
云家庄园的地下。
云家庄园地下深处,一处占地惊人的现代化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上,分割着无数画面:
燃烧的街道、坠毁的战机、不断扩大的那个诡异球体、以及那个正在跨越大桥的如神如魔的人影。
屏幕冷光映照着一张张失去血色的、或苍老或年轻的脸庞。
云家此刻的核心族人几乎齐聚于此,陷入死寂。
只有角落里。
技术军官麻木,却压不住一丝颤抖的汇报声,继续在响起:
“……第二装甲突击团,战损已达87%,重装备损失殆尽……”
“……第一装甲突击团,防线被贯穿,已与目标接触……接触即溃散,战损率急速上升……”
“……跨海大桥监控显示,目标已过中点……岛防系统启动……失效……全部失效……”
“……云枭特种强袭小队尝试拦截……信号消失……”
“……目标……已登陆云岛。”
四万人。
整整三个精锐的装甲突击团,加上配属的空军、支援部队。
在不到半小时内,灰飞烟灭。
而他们,坐在这距离战场不过十几公里的地下堡垒里。
除了看着屏幕上一块块代表部队的绿色光点迅速变红、熄灭……
什么也做不了。
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武器,都用了。
也命中了,但就是没有作用。
他们只能模糊的分析,目标周围存在一种远超他们地球科技的屏障。
能熔化一切的金属、动能、高温、毒气等等。
“或许,只有核弹了。”半晌,云沛菡云家九小姐呢喃出口。
她并非那种书卷气质的世家小姐。
而是浑身英姿飒爽的女强人小姐。
“我们云家没有核弹。”旁边的云彦,云家七公子满脸疲倦与苦涩,“一百三十年前,大禹废除帝制建立大总统制,我们云家做出妥协,放弃了核武的保留权。”
“呵呵~”云家五公子——云铮,身材魁梧,脾气火爆,此刻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双目赤红,“这就是一个骗局,当初他们骗了我们……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已经上岛了。”云沛菡似乎没听到兄长的怒吼,只是望着屏幕,那光点已经越过最后一道象征性的外围防线,正朝着庄园主体建筑直线而来。
速度……似乎还加快了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脸上浮现一抹解脱的苦笑。
“二哥已经去书房见父亲了。”云彦叹息道。
指挥室上方的地上。
一座气势恢宏、融合了古典奢华与现代工艺的巨型长方形华宫。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身着统一素雅袍裙,容貌姣好、身高体态几乎一致的妙龄女仆。
如同没有生命的精致雕像,垂首侍立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廊柱旁,寂静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熏香和权力的味道。
这里不是皇宫,也不会差多少了。
吱嘎一声,沉重的千年紫檀木房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去。
“父亲。”中年男人来到房间中间,看着坐在沙发,面朝正面落地窗的云向天家主,请安道。
“外面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云向天苍老的叹息声响起。
“父亲,我们应该怎么办?”云家二公子——云瑞,急步上前,语气充满了绝境中的希冀,“是否……还有底牌”
“没有底牌,没有办法,降临教会,那不是人类能对付的敌人。”云向天缓转过身。
他面容威严,此刻却布满倦容,眼神深处是一片看透结局的灰败。
“降临教会?那个周凡是降临教会的人?”云瑞愣住,追问道,“可是,不是说降临教会就是一群普通人吗?而且已经被剿灭了。”
“剿灭?”云向天讥讽,“剿灭一群地球人有什么意义?他们的真神完好无损,当初我就说过不要剿灭,现在好了,人家真神显能了。”
云瑞闻言,愣在当场。
咔嚓……咔嚓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崩裂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云瑞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华宫那高达十数米、描绘着繁复祥云仙鹤图案、镶嵌着水晶琉璃的华美穹顶。
正中央处,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那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分叉。
细碎的石粉和装饰碎片开始簌簌落下。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云瑞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
不,是他,是父亲,是身下的沙发,是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是整个宫殿内的一切……都开始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脱离地面,向上漂浮。
而头顶那龟裂的穹顶,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力量,向上……撕开。
裂口扩大,破碎的建材向外翻卷,露出了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
以及,夜空中,那个微微垂首,俯瞰着下方这座正在被连根拔起的奢华宫殿的……身影。
“周凡……我们云家愿意加入降临教会!”云家家主——云向天飞到空中的时候,朝着若叶喊道。
但若叶和先前一样,根本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依旧在分析着身后五百米直径血红球体里的死亡信息。
士兵、路人、云家的人在她眼里都是土著,并没有什么差别。
咔嚓嚓~~!
云向天、云瑞等人,已经被压在球体表面,缓缓碾碎身体,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
华宫被拔起后。
地下的指挥室里,以及里面的云沛菡、云彦等数百人,也被失重升空,砸在球体表面,浑身碾碎而死。
这其中不乏许多云家的翩翩公子和贵气小姐。
但都和先前士兵一样的结局,没有丝毫改变。
“咦~,藏得还挺深的。”若叶看着下方直径数公里的漆黑大坑。
那里原本是云家华宫和地下指挥总部。
但现在整个建筑都没了,只剩下这个天坑。
而若叶的视线透过天坑,看到十公里深的地下深处。
那里还有一个密室,藏着云家的数位嫡系年轻一辈和云家家族史。
那家族史横跨7千年历史。
是云家之所以成为世家的真正根本。
因为那上面不仅记载着真正的历史。
还记载着他们家族历代祖先的人生经历。
涵盖官场文、商场文、将军文、权臣文,土匪文、种田文、塞外建国文等等。
人只要看了这些家族史,就相当于多活7千年。
看现在的世界犹如开挂,各种玩法,各种向上爬的途径……全部一清二楚。
只要家族史还在,云家的血脉还在。
云家就还会崛起,并且他们都会清晰知道自己是云家人,其次才是大禹国人。
明白这一点相当重要。
因为你面对的其他人中,有许多同样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的人。
如果连这种意识都没有,看到对方表面上的身份也是大禹国的人,便将其当做自己人,那便会被人阴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云家没有再次崛起的机会了。
轰隆隆~~!
整个云岛剧烈抖动,缓缓向上拔起……整个岛屿正在肉眼可见地升空。
“既然躲在里面,那便跟着这座岛屿融为一体吧。”
说罢,若叶对着下方岛屿握紧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