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整个文明史……难道是从远古时代就开始了?那可是一万多年前啊!”欧文的瞳孔微微收缩,向来冷漠的上翘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
他迅速在心中推算:现在是光明历2331年6月。
光明历从0年到这2331年,一共两千三百多年;
光明历之前,是在外界历史中被抹去的黑暗历,共3160年;
黑暗历之前,则是公元历0年至3178年;
但是远古时代,却还要在公元历之前,也称为公元前纪年。
“老师,旧直立猿寿命不过八十岁,真的能从一万多年前,延续至今吗?”欧文语气带着狐疑,衬得那双上翘眼更显狡猾。
“当然能。”基兰教授看向欧文,“欧文,我最喜爱的学生。我问你,旧直立猿虽然寿命只有八十年左右,但是,一个组织的寿命是多长?”
“这~”欧文略微思索,回答道,“短的,如一些公司,仅仅几个月。但长的话,可能如先民的文明那样,能持续几千年。”
说到这里,他眼前一亮:“老师,我们西兰蒂亚的祖先,难道也是一种文明?外星文明?”
“不是。”基兰教授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神情中流露出一种混合了自豪与神秘的深邃,“我们的祖先,是比外星文明更加崇高的存在!”
说着,他顿了顿。
那双同样微微上挑、此刻却饱含智慧与沧桑的眼睛,紧紧盯住欧文:“我最喜爱的学生,我问你,宇宙三大基石是什么?”
“物质、空间、大无限。”欧文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人是什么?”基兰教授问。
“人是迷途的羔羊,在曾经叫做物质之灵,是漫天宇宙中物质灵性的极致展现……”欧文如数家珍。
“那人能永生吗?”基兰教授追问,语气加重。
欧文沉默了,眉头微蹙,思考了良久,最终摇头:“就算是我们新人类,也无法永生,所以,应该是无法的。”
“那么,什么能永生?”基兰教授继续问。
欧文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老师,你是说……大无限!”
“对!”基兰教授欣慰道,“大无限……超越物质,超越空间,超越时间,只有信仰伟大的无限大黑天,才有永生的希望!这也是我西兰蒂亚伟大祖先的起源。”
欧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老师的意思是,我们西兰蒂亚的祖先,是来自于一个旧时代,信仰大无限的教团。”
基兰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在混沌的远古时代,蒙昧初开,各种原始信仰如野草般滋生。有信仰山脉的,信仰蟒蛇的,信仰瘟疫的,信仰河流的,信仰老虎的……总之,信什么的都有。”
“后来有些教团的影响力甚至遍布全世界,但最后,它们都灭亡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欧文思索片刻,仍困惑地摇头:“学生,不明白。”
“很简单,因为他们信仰的都是伪神。”基兰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山川、河流、蟒蛇、瘟疫、老虎等等这些,都是普通的物质,它们不是神。
信仰它们,模仿它们,贯彻它们的教条,不会让信徒更强大,反而会让信徒不断虚弱,直至消失。”
“那我们祖先信仰的大无限……”欧文迟疑。
“那个时代,科技落后,人类根本不知道宇宙三大基石,也不知道大无限。”基兰教授眼中闪烁着狂热信徒般的光彩,“却凭借超凡的智慧与洞察,在万千伪神之中,辨认出了那唯二的、真正触及宇宙本质的‘真神’在世间的代理人——金钱!在那时,它被叫做‘金钱神权’!”
“金钱神权?!”欧文一怔,“难道就是近古代说的什么资本萌芽之类的……”
“不是近古代。”基兰教授纠正道,“从远古时代,货币诞生不久,我们祖先就发现了货币运转中蕴藏的无上伟力——一切皆可转移。
世间因果报应,并不成立,而是可以人为转移……一条通向人间之神的成神之路!”
欧文道:“这一点我听老师您之前说过,货币看上去像是一般等价物,或者国家发行的信用,以及什么转移熵增的手段,但实际上,它是信仰体系,是大无限“一切皆可转移”的终极法则的具现!”
基兰教授点点头:“没错。我们祖先作为信仰无限大黑天的虔诚信徒,一切行为,无不贯彻我神的教宗——一切皆可转移。”
“一切行为都想方设法将熵增转移出去,将报应转移出去,将痛苦转移出去……这让我们祖先无论落魄到什么地步,都能快速复兴。”
“并且在人类历史上大部分时间段,我们祖先都是无比强大的隐蔽存在!”
“啊,我们祖先也曾经灭亡过吗?”欧文有些惊讶。
“自然有过。”基兰教授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脚下透明地板外,那些在奴隶市场中如牲畜般被驱赶的东扶人,声音低沉下来。
他继续道:“我们祖先在最初的时候,因为获悉了无限大黑天的权能——一切皆可转移。所以总能很快积累大量财富,但也难免引外人嫉妒,以至于数次遭外敌剿杀……”
实际上,他说的并不准确。
在远古时代,这些大无限的虔诚信徒。
通过欺骗、抢劫、威逼利诱等等手段,攫取大量财富后。
骄奢淫逸只是最轻的。
他们很快就开始变态。
肉圃酒池,热血沐浴,禽兽不分……直至变态到超越周边所有人的san值,然后被剿灭。
“老师,等等,‘被剿灭’?”欧文更加困惑了,“既然被剿灭,又如何能延续至今?”
“欧文,我最喜爱的学生,”基兰教授循循善诱,“我问你,一个真神的教会,要怎么样才算灭亡?”
欧文想了想,眼前一亮:“杀光教会所有成员。”
“并不全对。”基兰教授摇摇头,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人类任何组织都是人+共同记忆形成的。
比如先民文明,就是先民的人,加上先民之前的记忆。
这两者任意彻底毁灭一个,就算彻底灭绝了先民文明。
比如彻底灭绝先民一族的人,先民文明彻底灭亡。
也比如彻底销毁先民的共同祖先记忆,先民文明也算彻底灭亡。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先民的人没有消灭干净,这些残留下的人,也没有丢失祖先的共同记忆。
这样的情况下,就会出现先民文明,明明被灭,但能好几次复兴。”
“原来是这样。”欧文恍然,“文明的传承是人与共同祖先记忆,那先民一族为什么会认为,文明传承是政权呢?”
“当然是有人在骗他们。”基兰教授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当先民一族认为文明的传承是政权,那自然是谁打败他们,谁征服他们,装模作样宣布他是他们的皇帝,先民就会欣然接受。这是一种被奴役后,精神扭曲后的变态价值观。”
“难怪~”欧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就说为什么当初大乾帝国征服那么多种族,就先民一族,准确来说是先民的花族,竟然认为大乾帝国是自己的帝国。还真是天生的奴隶种啊!”
“确实,就做奴隶的天赋来说,先民的花族是这颗星球上进化最成功的。”基兰教授也点点头,“不过,也因为他们最能做奴隶,所以他们还没有灭绝,哪怕早已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从苟活的角度来说,朝着奴隶的方向疯狂进化,似乎也是一种成功的选择。”
欧文闻言,不屑笑笑。
这不就跟家畜一样了……
“好了,话归正题。”基兰老教授道,“我们祖先几次被剿灭,但正如先民一族的文明能复兴。我们无限大黑天的虔诚信徒,人没有死绝,记忆没有忘记,我们也能复兴。”
“并且,我们每一次复兴,都在不断总结上一次的经验。”
“原先我们祖先自己建国,但完全不是周围强国的对手。”
“于是我们的祖先改变策略,化整为零,进入周围强国的高层,管理经济。”
“暗中诱惑君王品尝‘一切皆可转移’的无上美妙,成为宠臣、宠妃,把控朝政。”
“这些君王一旦品尝过‘一切皆可转移’的美妙,便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我们每一次总能成功,因为没有人能比我们的祖先,更懂这世间的极乐……”
“而在公元的第一个千年后的几百年时间,因为共同信仰无限大黑天,我们的祖先真正做到了,抛开国家、种族、肤色、地位、文化、意识形态、性格、情感、尊严、表面信仰……团结在一起。”
“我们走向了第一次辉煌,明里暗里结合,共同覆灭先民最后一代文明,并分了它的尸体,从此开始了统一全球的伟大征程!”
“等等,老师!”欧文忍不住打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您说的这些……为何在外界一切历史记载中,竟丝毫痕迹也无?”
“哈哈哈~”基兰教授笑道,“外界当然没有记载,因为在很早以前,我们的祖先很早以前,就在做一件事——将世界各地历史碎片化、割裂化、孤立化。
研究先民文明的,就仅限在比努洲东海岸那块地方,不准往周围多看一眼。
限定死一段时间,不准往前后多看一眼。
例如:研究亚美利加的前期历史,就暗中引导他们,死死盯着亚美利加国内的情况。
使劲分析,从政治、社会、文化等各个角度、各个板块无限细化分析。
就是不让他们看到全球棋局的联动。
并且时间,只能从某年到某年,绝不让他们拉长时间多看一眼。
然后我们祖先行走世间的一切痕迹,便……神奇的隐身了。
不仅如此,只要无限细化,无限碎片化,无限孤立。
还能耗尽他们的所有精神、心神。
明明我们的祖先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看不见。”
欧文听完,细细思索后,大为惊叹:“原来是这样!在那个人类普遍蒙昧的时代,我们祖先就已经有如此手段了!”
他不禁也为自己祖先的智慧,感到无上自豪!
“这也是我们祖先发现的,针对那些直立猿最有效的精神攻击方式。”基兰教授又多解释了一句,“比如心理学,就是我们祖先发明出来,用以瘫痪、混淆直立猿自我认知的工具。”
“老师,这一点我听您之前讲过。”欧文接话道,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您说,直立猿的大脑结构分为三层:
最底层源于爬行动物时代的原始本能脑;
中层源于哺乳动物时代的情绪脑;
以及最上层源于灵长类时代的逻辑新皮层。
因此,在蒙昧时代,绝大部分社会操控,本质就是如何系统性地击穿这三层防御。”
他继续道:
“击穿逻辑脑,只需用其无法反驳的‘道理’或信息轰炸使其‘死机’;
情绪脑稍微复杂一点,击穿的手段有暗示、共情、直接方式(比如威胁、赞美等);
而最关键的原始本能脑,则需通过建立一套绝对的规矩——遵守就奖励,违背就严惩。久而久之,当羞耻感产生的那一刻,原始本能脑就被击穿了。
当三层大脑均被突破,最深层的求生本能便被激活。
会在其利害判断系统中形成一个新的、强力的神经反射环。
此后,这直立猿便会自动遵从所设立的规则,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这便是‘驯化’完成了。
即便偶有反抗念头,那新的反射环也会自动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