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心中,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惶恐,无声滋长。
“圣皇要离我们而去了吗?”
有古星上的祭祀颤声低语,手中的青铜礼器映照着黯淡的星光。
“一世辉煌,战威盖世,却终究敌不过岁月么?”
许多经历过血凰、麒麟皇时代的古老修士,仰观星海,发出悠长的叹息。
他们见过皇者更迭,见过大道压制轮转,但斗战圣皇的时代不同。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统治,更是一种昂扬向上、战天斗地。
却又庇护众生的“精神”象征。他的“万族共生之约”并非纯粹源于仁慈。
而是以绝对力量为基石,打出来的秩序与公平。
这种秩序,让弱小的族群得以喘息繁衍,让强横的古族收敛爪牙,宇宙罕见地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平衡。
如今,这平衡将崩塌。
无数星域自发地举行了规模浩大的祈福仪式。
并非奢求逆转生死,而是以最虔诚的愿力,祈愿圣皇的晚年能少些痛苦,祈愿那最终的陨落能如秋叶般静美,而非伴随动乱。
香火之气氤氲星河,悲歌与祷祝之声在星空间隐隐共鸣。
那是众生对一位庇护者的集体眷恋与哀悼。
然而,悲悯之下,暗流也开始涌动。
一些曾被圣皇战威压得抬不起头的强大种族,沉寂的野心开始缓缓苏醒。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查着,评估着。
人间宇宙的和睦表象下,利益纠葛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
圣皇若逝,那以他个人伟力强行缔结的“共生之约”还能否维系?
由他震慑而不敢妄动的生命禁区,又会作何反应?
宇宙的高层,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既有对时代落幕的伤感,也有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以及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可能到来的“重新洗牌”的隐隐期待。
生命禁区,死寂依旧。
但若有至尊能窥见那最深沉的黑暗,便会发现,那投向斗战圣皇所在星域的“注视”。
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长久,都要专注。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迫不及待,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审慎。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最终时刻的确认,评估一位巅峰皇者自然坐化时可能引发的宇宙法则震荡。
以及最重要的,昆仑山的态度。
那位无名新皇,或者说帝尊,会坐视一位他曾“指点”过的当世皇者,就此黯然落幕吗?
这个疑问,如同幽灵般徘徊在诸多古老存在的心头。
斗战圣皇证道后拜访昆仑,虽无人知悉具体交谈,但其对帝尊的礼敬是显而易见的。
这层若有若无的联系,使得斗战圣皇的晚年,蒙上了一层不同于以往任何皇者的微妙色彩。
斗战圣皇本人,高踞于九重天阶的皇座之上
自然感知着宇宙间这悲怆、忧虑、野心与荒诞恐惧交织的复杂浪潮。
他那双曾洞穿万古、燃尽战火的金睛,如今平静地倒映着缓缓旋转的星河。
对于自身的终局,他并无太多悲戚,战者不惧死,只憾道未穷。
他更在意的,是这亲手缔造的秩序,在自己离去后,能延续几何?
那昆仑山上的一席话。
“刚极易折,圆融方久”的提点,时常在他心间回响。
“或许真的要尝试那条路了。”
斗战圣皇这些年都在探究那条路,如今他快死了,或许真的要付出实践了。
那一日,他自九重天阶的皇座上缓缓起身。
动作很慢,仿佛卸下了万古星河的重担,身上那袭常穿的暗金色战袍,流溢的皇道辉光似乎黯淡了些许。
唯有那双金睛,依旧锐利。
只是深处沉淀着时光也难以磨灭的思索,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一步迈出。
并非当年证道后拜访昆仑时那种星河倒转、锋芒割裂混沌的锐意。
这一步,显得异常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迟暮的厚重。
皇道法则随其心意流转,为他铺就一条无形之路,跨过无垠星海。
越过沉寂的古老星域,径直通往那片被万古混沌气笼罩的禁忌之地,昆仑。
沿途,一些感知敏锐的古老存在,无论是沉眠的准皇,还是禁区边缘游荡的至尊残念。
都隐约捕捉到了那道内敛到极致,却依旧如恒星寂灭前最后一次闪耀的皇道气息。
正划过宇宙的帷幕,去向明确。
“他又去了昆仑。”有古老的至尊神念在虚空交流,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晚景凄凉,强如斗战,亦要求助么?”
另一道神念冰冷,却难掩一丝忌惮。
“或许,非为求助,而是交代后事?或是,行最后一搏?”
猜测纷纷,却无人敢真正将神念探向那道身影,更无人敢窥视昆仑。
昆仑山外,万古如一的混沌气依旧翻涌,拒斥着一切外来者。
斗战圣皇停在混沌之外,没有如上次那般以气机迫开前路。
他静立了片刻,望着那吞噬一切光与感知的混沌。
眼中金芒微闪,似是回忆,又似在调整最后的心境。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踏了进去。
混沌气包裹了他。
没有攻击,没有排斥,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仿佛在丈量这位晚年皇者的“份量”。
斗战圣皇周身自然泛起一层薄而坚韧的皇道之光,如风中残烛,却倔强地照亮着身周,一步步向山巅行去。
步履略显沉重,踏在无形的混沌阶上,发出闷雷般的回响。
那是他自身道则与昆仑混沌的轻微碰撞。
当他终于穿透最后一片混沌迷雾,踏上山巅时,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并无二致。
霞光氤氲的蟠桃古树静谧生长,吞吐着长生精气。
凤翅镏金镋依旧插在原地,涅槃真火平稳燃烧,仿佛与时光无关。
生机盎然的葫芦藤缠绕道韵,七个葫芦色泽流转,玄妙莫测。
而帝尊,依旧盘坐于那块混沌道石之上,身绕无垠混沌海
仿佛自他上次离开后,就未曾动过一分一毫。
斗战圣皇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并非力竭,而是暮年气血与道则的自然波动,在这充满至高生机的山巅。
反而显得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那弥漫的混沌精气与长生道韵涌入肺腑。
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畅,却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生命之火的摇曳。
他凝视着帝尊的背影,这一次,他没有如上次那般沉默地感受与确认。
时间,对他而言,已太过宝贵。
他拱手,微微躬身。
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大礼都显得沉重。
一位以战称皇、傲骨铮铮的当世皇者。
在生命尽头,向一位超然的存在,表达着最高层次的礼敬与托付。
“见过帝尊。”
他的声音响起,依旧金铁交鸣,却少了巅峰时的穿云裂石。
多了几分沉郁。
“吾时限将至。”
道石之上,混沌海微微震动。
帝尊并未转身,那仿佛能映照诸天万界的眸子,依旧闭合着。
但斗战圣皇知道,对方已然知晓一切。
“汝之道,刚烈有余,柔韧不足。”
帝尊的声音直接在他道心深处响起,平淡依旧,却字字如凿,敲打在他当前最真实的境况上。
“昔年之言,汝体悟几何?”
斗战圣皇默然。
他体悟了,深刻体悟了。正因体悟,才更知自身道路的局限
才在晚年苦苦思索破局之法,才将目光投向那更为渺茫艰险的路。
“体悟至深,方知困顿。”斗战圣皇坦言,没有掩饰自己的困境。
“战道通神,可破万法,却难敌时光消磨。吾欲以最后之力,行非常之法。
帝尊感到好奇,除了红尘仙之路,在这人间宇宙还有什么路子吗?
“什么非常之法?”在开口的时候,帝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要走战仙之路!”
斗战圣皇意气风发道,语气中透着决然。
“我要在战斗中升华,最终终结一越,打破大道枷锁,渡过战仙大劫,成为无敌的战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