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树云也是点头道:“小曾做的这份白兔饺确实好,饺子皮做得薄而有韧劲,形成了隐约透光的效果,口感上又有点弹牙。蒸的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虾仁的脆弹和马蹄的清甜都兼顾到了。
其实先前的生炸灌汤包和叉烧包也是做得也相当好,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能够把几样点心做到这种程度,放哪都是顶尖水准。”
“谢谢。”曾妙萍连忙点头,两人的夸赞让她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内心的焦躁也被抚平了一些。
“挺好。”刘惠端点点头,只给了两个字,自己亲徒弟,不太好夸,何志远和毛树云已经说的挺好的。
罗坤吃完微微点头,“不错,就是马蹄的用量稍稍多了点,另外还可以再加一点点盐,少许的盐是能提鲜的,不要害怕用盐。”
“嗯,我知道了师爷。”曾妙萍虚心点头。
王高峰点头道:“确实少了点点盐,不过口味更鲜甜,我觉得这可能也是小曾师傅对这道点心的理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边点评,一边打分。
这一次,众评委的给分倒是不太一样。
毛树云和何志远在最后两项上,只扣了她两三分,给出了非常高的分数。
丁堰给了95分。
刘惠端认真思考后,给出了98分。
罗坤给了93分。
王高峰则给到了96分。
如此一来,平均分来到了:96分!
远高于先前那两道点心。
这个分数要是放在一般的比赛中,基本已经稳了。
但此刻点心部的厨师们却不太高兴得起来,目光纷纷盯住了旁边那笼得到了罗坤极高评价的破酥包。
放下筷子,罗坤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先前撕开的那个破酥包往嘴里送去,直接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细细嚼着然后咽下,赞叹道:“好!这破酥包做的真是太好了!”
“这外层酥皮轻抿即化,酥松化渣,轻轻咀嚼便层层散开,猪油浸润却完全不腻、不糊嘴,特别香,当真是把千层酥的特性完美融合到了这包子之中。”
“这鲜肉馅调的也好,咸鲜软嫩,汁水很足,馅料的量用的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有肉有皮,有滋有味。”
“它……太完美了。作为一只鲜肉馅的破酥包,我甚至挑不出一点毛病。如果说有点遗憾的话,那就是如果这是糖腿馅的就更好了。”
罗坤吃完半个破酥包,神情和语气中是带着几分激动的,和先前品尝曾妙萍的白兔饺淡定状态完全不同。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毛树云紧跟着拿起尝了一个破酥包,同样撕开看了看那漂亮的千层酥皮,接着咬了一口,边吃边点头,“确实好!破酥包在蓉城还是有几位做的不错的老师傅,林家治、孔道生……他们都会做,我也都有幸尝过。但我要说句实在话,周砚今天做的这份破酥包,已经达到了大师水准。
这千层酥皮,经反复抹油擀卷,层次分明,口感相当绝妙,完美!
鲜肉馅是包子馅里最常见的,但也是最难做到极致的。你要保证鲜美,那就不能加太多调料,但又要能压得住猪肉本身的膻味。
周砚做的这份破酥包馅料,完美做到了,鲜美软嫩,能够吃到肉本身的鲜甜,又不带一丝膻味。所谓调味的极致,便是如此。”
丁堰尝了半个破酥包,也是点头道:“毛师傅说得对,这破酥包比我们荣乐园的还要好。”
何志远也满是欣喜道:“说实话,春城我去过两趟,没吃到过这么好的破酥包。”
王高峰炫完一个破酥包,同样连连点头:“你别说,春城我也去过两回,这破酥包确实到处早餐店都有在卖,我吃糖腿馅的居多,但今天这个鲜肉馅的确实让我有些惊喜。咸鲜美味,好吃!”
刘惠端咬了一口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层层起酥的破酥包,这一刻突然有些理解已经临近退休的师父,为什么对这破酥包念念不忘了。
一口下去,这酥皮确实酥松化渣,轻轻一嚼,便在嘴里层层散开,用猪油开酥,但吃起来却不显油腻。
该说不说,这鲜肉馅确实调得好。她一个二十多年的点心师,鲜肉馅自然是没少调制的,所以非常清楚这样一份咸鲜适口的鲜肉馅的含金量。
曾妙萍还没高兴一会呢,心头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众评委已经开始打分。
罗坤直接写了个100分,不带一丝犹豫。
四川代表团三人组也没啥好说的,同样都给出了100分。
王高峰犹豫了一下,打了99分。
刘惠端看了眼曾妙萍,心中幽幽叹了口气,打下100分。
按照惯例,平均分便算作100分。
至此,三道点心便全部比赛结束了。
王高峰拿到了工作人员算出来的分数,当即宣布道:“这场临时对决结束了,来自四川代表团的周砚周师傅,以三道满分点心获胜,他的表现让人惊叹,也让我们看到了川菜厨师在白案和点心上的造诣。”
泮溪点心部安静了下来,一众点心师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每个人都很清楚,以周砚今天的表现,罗坤和刘惠端不上,谁都没把握能赢他。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曾妙萍垂下了眼帘,衣摆攥得更紧了。
“三个满分!多熟悉的感觉啊……”吴海涛摇了摇头,看着曾妙萍的目光中带着同病相怜的怜悯。
哦,那是粤菜厨师。
他现在跟周砚是一头的。
那没事了。
爽!
王高峰接着道:“当然,曾妙萍曾师父的表现也非常出色,三道点心都展现出了我们泮溪酒家青年厨师的风采,无愧于罗派三代传承人的名号,值得表扬。”
气氛依然有点凝重。
周沫沫刚吃完叉烧包,听到王高峰的话,直接从小板凳上蹦了起来,朝着周砚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哇哦!锅锅赢了!我锅锅是冠军!”
周砚笑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笑着点头道:“嗯,我们赢了。”
赢了,本就该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祝的事情。
“我锅锅真棒!我就晓得你肯定能赢的~~”周沫沫疯狂夸夸,然后看着他撒娇道:“那个叉烧包好好吃哦!简直太香了,等回了家,你还给我做嘛,我喜欢吃~~”
“要得,回去还给你做。”周砚笑着点头,小家伙可没那么懂人情世故,她眼里只有他这个哥。
何志远等一众四川代表团的厨师们见状,脸上也都露出了笑容,四川代表团赢了,那自然是好事啊。
周砚太给川菜厨师长脸了。
3:0,完胜!
这要是在正规比赛场地,他们早开始庆祝了。
现在毕竟是在泮溪酒家的点心部,赢的又是罗派圣女。
考虑到影响和能不能好好走出泮溪酒家,大家都表现得比较含蓄。
林婉茹拿起相机,给抱着周沫沫的周砚拍了一张照片,脸上同样笑容灿烂。
周砚真的太厉害了,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罗坤带头鼓起掌来:“小周师傅,祝贺你,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非常完美的三道点心。”
“罗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点。”周砚抱着周沫沫,谦虚道。
“光有运气可做不出如此完美的点心,我们可是全程旁观的,基本功和水平都相当高。”罗坤看着他笑了笑,道:“你啥都好,就是爱撒点小谎。你可不是什么红案厨师,至少也是红白两案精通。”
罗坤带头鼓掌了,刘惠端自然也不能端着了,跟着鼓掌向周砚表示祝贺。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厨师,堂堂正正的在他们眼皮底下获得了这场对决的胜利,连分数都是他们一个个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争议可言。
其他点心师见状,也跟着开始鼓掌。
泮溪酒家名厨辈出,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曾妙萍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周砚问道:“我能不能尝尝你做的破酥包。”
“请便。”周砚点头,笼子里还有两只破酥包。
曾妙萍上前从笼子里拿起了一只破酥包,学着他师爷的样子将破酥包掰开,热气卷着麦香和肉香扑鼻而来,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她细细嚼着,酥皮在嘴里化开,口感绵密酥软,肉馅足够鲜美软嫩。
这是她第一回吃破酥包,但这一口确实让她有些震惊。
这下她服气了。
手里拿着半个包子,曾妙萍看着周砚有些释然的笑了:“周师傅,这破酥包做的太好了,我确实还得练。我服了。”
周砚闻言连忙说道:“曾师傅,你的表现已经非常完美,你是我见过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白案师傅。我代表四川出战,我只能尽力而为,侥幸赢了这一场,希望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不是困扰,是激励。”曾妙萍微笑道:“我曾经也以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好了,但今天我才知道人外有人,我还得继续跟着我师父和师爷学习,继续提升水平。”
“姐姐,我能吃一个你做的兔兔吗?”周沫沫问道,目光盯上了一旁盘子里还剩的一只白兔饺。
“来吧,给你。”曾妙萍端起盘子给她递了过来。
小家伙的手是洗过的,先前抓破酥包还油亮亮的,盘子递到眼前,直接伸手把那白兔饺捏了起来,放在掌心端详着,“好漂亮啊!姐姐,你的手真巧,里边包着虾虾,还能把它捏成一个兔兔。”
周沫沫看了一会,才把兔子喂到嘴里,一口咬掉兔头,嚼了嚼咽下,再把后半截兔饺喂到嘴里,小脑袋跟着晃了晃,非常满意的点头道:“好好吃哦!”
“姐姐,你也很棒哦~~我的小嬢嬢也姓曾,她也是一个厨师,你们都很厉害!”
“谢谢。”曾妙萍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小家伙的嘴真甜,一下子将她落败的情绪都给抚平了。
这场川·粤青年厨师对决(非正式版)就此落下帷幕。
点心部的点心师们各自忙去了。
周沫沫被曾妙萍带去一旁品尝其他小点心,凤爪、蛋挞……直接从蒸笼里拿,都是小家伙没吃过的,给小家伙美的哦,一声声曾姐姐喊得可亲热了。
周砚则被罗坤请到一旁,向他认真请教破酥包的做法。
周砚给他演示了和面,又给他写了一个非常详细的配方。
至于具体的做法,罗坤先前看周砚做过一遍,配上配方,以罗坤的水平,肯定是能复刻出来的。
“把面团拉长这道工序非常考验手法和耐心,当初我也练习了很久,直到找到面的极限临界点,才能做到把面拉的又大又薄还不撕裂。”周砚给罗坤打了个预防针,“当然,以罗师傅的实力,肯定用不了那么久。”
“我刚刚看你向四面拉面的手法,一看就不简单,你给我讲了技巧很管用,但要想掌握肯定免不了不停地重复练习。”罗坤爽朗笑道:“你放心,我干了四十多年白案,钻研一道点心花一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事。
光有菜谱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出来层层起酥的破酥包,但今天看你做了一遍,又得了你的指点,我倒是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我看您肯定能成。”周砚也是竖起了大拇指。
“小周,辛苦了,我给你留个家里的地址,回头你要是在点心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罗坤写了个地址递给周砚:“你下次再来羊城,我应该已经退休了,你可以来家里找我。”
“好的罗师傅。”周砚郑重其事地将地址收下,这可是点心状元的联系方式啊,白案顶级人脉。
罗坤看着他,满是感慨道:“你师爷今天要是在的话,不知道有多高兴。”
“我师父他们也常提起师爷,我想他会高兴的。”周砚笑着点头,脑海里甚至已经脑补出孔怀风站在人群中,撇撇嘴说:“这是我最不成器的徒孙。”的样子了。
可惜老肖不在啊。
不然他应该也很得意吧。
晚上还是安排在泮溪酒家吃的晚饭,这会也差不多到饭点了。
周砚抱着周沫沫从点心部出来,刚好又碰上了端着空盘子回来的杨大叔。
杨冲停下脚步,冲着周砚竖起大拇指:“靓仔!你好犀利哦!叉烧包、灌汤包都做的那么好,拿下比赛,真系威水!”
“谢谢啊杨师傅,咱们小声点聊,等会被你同事听到了。”周砚笑着道,不禁有点担心他的话被人听到。
“求其啦,我就是来打工的,跑个堂而已,他还能给我穿小鞋不成。”杨冲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老杨,荷花厅8号桌!”里边传来了一声吆喝。
“来了!”杨冲应了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跟周砚说道:“下回来找我玩。”
“好的。”周砚笑着点头,这包租公还是挺有趣的。
吃过晚饭,王高峰安排中午接他们来的中巴车给他们直接送去了羊城宾馆。
中巴车上,毛树云转过头来,跟坐在他斜后方的周砚夸赞道:“小周啊,今天干得漂亮,给我们川菜厨师长脸了。”
先前在泮溪酒家,都是粤菜厨师,没好开口,现在车上就剩一个饮食公司的工作人员,众人也就放开了。
众人纷纷夸赞起周砚今天的表现。
周砚作为代表团年纪最小的厨师,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周砚坐的笔直,等大家夸完了,这才拱手致谢:“谢谢各位大师、前辈的夸赞,我也只会几道包子,今天超常发挥,不辱使命,没有给川菜厨师丢脸,还要向大家学习。”
“这次就你跟海涛两个后辈跟着我们去香江,有啥子想学、想问的,你随便问,我肯定都愿意教你。”毛树云当即表态道:“像你这样的年轻厨师,代表的是我们川菜的未来,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把我们川菜继续传承下去。”
“对,我也是这个态度,你随时来问都可以。”丁堰跟着点头道:“我虽然是荣派的,但绝对不会藏私。年轻人嘛,就应该多给你们一些机会。”
代表团的其他老师傅见状,也都纷纷表态,让周砚随时可以去找他们问。
周砚今天的表现,不光征服了曾妙萍等一众点心师,同时也让川菜代表团的老师傅们对他这个年轻人好感度拉满了。
“那我这次香江之行,可就不跟各位大师客气了。”周砚面露喜色,当即说道。
吴海涛跟周砚坐同一排,等大师们都说完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周师,你从哪学的叉烧包和生炸灌汤包啊?你们孔派学的这么全面吗?连粤菜点心都学!”
作为同辈厨师,吴海涛感觉自己的压力突然拉满了。
就连周砚都变成周师了。
没办法,主要是周师实在是太全面了。
其他厨师也是纷纷向着周砚看来,同样面露好奇之色。
周砚微微一笑:“我说跟着菜谱学的,你信吗?”
“我信……信你个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