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吴海涛不信了,车上一众厨师闻言,也觉得有些离谱。
破酥包还好说,林家治毕竟是面状元,得他指点,周砚天赋异禀学会做破酥包不算奇怪。
但这生炸灌汤包和叉烧包可是广式面点,他光靠菜谱就学会了?而且做的比人家三代弟子还好?
“你们怕是都忘了,嘉州孔派还有个叫宋博的。”何志远悠悠开口道。
“宋博的那个孔派啊?”众人闻言愣了一下。
“那没得问题了。”
好像大家一下子都释然了。
周砚:“……”
他准备一通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他们就自我和解了?
看到没得,这就是宋师伯的口碑。
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吴海涛嘴上说不信,但紧跟着已经跟周砚打听起来:“周师,你学的是哪一本菜谱啊?家传的?还是外边能买得到的?”
周砚一本正经道:“菜谱我看的比较杂,《四川菜谱》、《中华菜谱》、《粤菜精选》、《广式点心》……”
吴海涛听完有些惊叹道:“周师还真是博学啊,我读书的时候都没看过那么多书,你却研究了这么多菜谱。难怪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么强,今天这种场面都能选做出三道满分点心。”
其他厨师也是若有所思,看周砚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尤其陈志刚、郑显芳和代金柱这三位来自山城的大师,来的路上对周砚这个年纪最小的青年厨师,其实并不怎么关注。
他们虽然听说他在选拔赛中拿了冠军,但毕竟年纪还小,觉得就是饮食公司让他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给他们这些老师傅打下手,当墩子的。
甚至有时候喊他,记不起名字,就喊沫沫她哥。
但这个叫周砚的年轻人,今天用三道完美的点心,把他们给征服了。
他不是来见世面的。
他让粤省的点心师们,今天在自家后厨见了世面。
后生可畏四个字,今天不光是刘惠端等人感受到了,他们同样深刻感受到了。
“周师,刚刚最后一个破酥包我吃了的,做的确实太好了,连我都想找你请教一下这起酥的秘诀,我做的破酥包能起酥,但总会有一些粘连,吃起来口感就没得那么酥松,我想找你请教一下,这是啥子原因呢?”陈代禄坐在周砚前边,探了个脑袋看着他问道。
作为荣派嫡系面点传人,孔道生大师的徒弟,如今川菜界备受关注的白案大厨,今年三十五岁的陈代禄能够入选此次出访名单,实力毋庸置疑。
他这一声周师,是完全真心实意的。
破酥包在蓉城确实有几家大饭店在做,荣乐园是其中之一。
他跟着他师父学过,但跟周砚做的确实没得比。
周砚连忙说道:“陈师,请教不敢当,但如果是酥皮粘连的话,多半是开酥没开到位。在抹猪油的时候还是要抹的更仔细一些,量可以稍稍多用一点,然后再按照实际效果来减,确保面皮表面整体都抹上了猪油,这样面皮卷起来之后,酥皮就能比较好的分层,达到层层起酥的效果。”
陈代禄听得连连点头,拿出纸笔刷刷记了几笔,又跟周砚请教了一些关于破酥包的发面方面的问题。
“这陈师还是谦虚啊,难怪跟孔师傅能恢复这么多经典小吃,确实有虚心求教的态度。”陈志刚微微点头道。
“孔师确实是很谦逊的一个人,那年我去荣乐园参加培训,听他上了好几节课,讲的特别好。”郑显芳也跟着点头,看着周砚的背影笑了笑道:“周师教学的水平也挺高的,能快速找到问题所在,并且给出建议。”
代金柱也是有些感慨:“当年宋博就够让人惊艳了,没想到时隔多年,孔派又出了个妖孽。嘉州不大,人杰地灵啊。”
众人一路闲聊回了东方宾馆,经过一天的相处,落地又和粤省这边打了一场,代表团成员之间算是彻底破冰,真正熟悉起来了。
周沫沫上车没一会就在周砚怀里睡着了,早上起得早,坐了飞机又坐车,下午还在泮溪酒家玩了半天,小家伙可太困了。
中巴车开进东方宾馆大门,在主楼前缓缓停下。
周砚一手抱着周沫沫,一手提着包下了车,正准备去提行李箱,何志远已经提着他的箱子下来了,笑着道:“你抱着沫沫,箱子我给你拎。”
“要得,谢谢何主编。”周砚笑着致谢。
“我们还客气啥子嘛。”何志远笑着摆摆手,左右瞧了眼,笑道:“可惜天黑了,看不太清楚,东方宾馆的中庭园林可是漂亮得很。”
来的路上,饮食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给他们介绍过了,东方宾馆是羊城的老牌高端宾馆,又称羊城宾馆,原先羊城最高等级的涉外接待宾馆。
这几年风头被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花园酒店等外资投建的高端五星宾馆抢走了不少。
当然,这几年持续翻新,凭借着园林大、餐厅多等特点,依然稳坐羊城高端酒店的顶流的位置。
因为是国营的五星宾馆,所以常年承接大型国宴、广交会千人酒会等等,接待过不少外宾,现在还是老广人心中的白月光,跟锦江宾馆在蓉城人心中的地位相当。
有省饮食公司的工作人员带队,众人很快便办理了入住。
工作人员微笑道:“各位师傅辛苦了,明天早上八点钟,我们省饮食公司在东方宾馆一楼会议室组织了一场川·粤厨师交流会,组织我们粤省这次的香江国际美食节代表团和你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学习,希望大家能够准时到会。
早餐从早上七点开始,在一楼餐厅就有提供自助早餐,拿上你们带门牌的钥匙,即可登记用餐。”
“要得。”众人纷纷点头。
众人提着行李往电梯走去。
丁堰小声问道:“啥是自助早餐?自己动手做吗?”
何志远笑着解释道:“丁大爷,自助餐就是客人自己取用菜品,你能吃好多你就拿好多的餐饮模式。”
“哦,这羊城人就是洋气啊。”丁堰笑了笑,又问道:“那就是客人要去厨房自己拿菜吗?”
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志远接着解释道:“一般来说,菜品都是做好了拿出来摆着的,比如冷盘、甜品等。热菜分情况,有些是提前大锅做好拿保温桶装着,点心也是蒸好了放旁边保温。
更高端一些的自助餐呢,就是会有厨师在旁边现做一些菜品,比如烤虾、牛排等等。
这是一种西式用餐的方式,这几年从香江传到了内地,羊城这边还是有一些饭店学着做,因为新潮,还是得到了不少顾客的青睐。”
众人若有所思。
陈志刚跟着说道:“香江还有不少自助餐厅,他们不是按照菜品收费的,而是按照人头收费,比如那些开在商场里稍微高端点的自助餐厅,一个人入场费是88元,所有东西随便你吃。”
“多少?”众人脚步一顿,纷纷回头看向了她。
“88一位。”陈志刚说道。
“88,能在荣乐园包桌席了。”丁堰啧啧道:“陈师,他们这八十八的自助餐吃的龙肉啊?十个人去吃的话,不得880了?”
“龙肉肯定是吃不上了,高端一些的食材还是以海鲜、牛排为主,有一部分会用铁板煎一下,很多就是给你一口小锅让你自己煮着吃。”陈志刚笑了笑道:“当然,香江嘛,不能简单跟我们川渝对比,人家开卡车的司机一个月工资都是三四千港币。”
听说不少往返鹏城、香江的卡车司机,在这边都包了二奶的,随便拿点工资出来,都比我们这边大学生工资高得多。”
丁堰磨了磨牙:“他娘的,教员还是看得长远,这资产阶级的狗腿子,一有机会就开始作威作福了,还包上二奶了!”
陈志刚接着道:“880一顿,在香江不算贵的,我们省饮食公司和美心集团合资开的锦江春饭店,定位高端筵席,一桌席三四千块钱都是很正常的。我参与做过的最贵的一桌席,甚至达到了八千八。”
“八千八!”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气。
这钱能在蓉城买套大房子了!
周砚听了也有些咋舌,这可是1985年,他还在一毛两毛的挣钱,人家一桌席就干八千八去了。
还得是香江啊!
“荣乐园最贵的一桌席是1000块,那次就是香江美心集团的老板来蓉城,招待客人订的餐。除了龙肉,山珍海味那是一应俱全。”丁堰一脸不可思议道:“无法想象,八千八要上啥子菜?”
“其实这八千八上的菜,还不如荣乐园那一千上的菜丰盛,这事当初开菜单的时候就有师傅说了的。那会荣乐园开菜单,把所有能做的高端菜品都端上桌了,我们给客人正常上菜,还是要讲究一个搭配嘛。”陈志刚笑着说道:“他能卖得出八千八,一个是食材够好,我们锦江春的师傅们厨艺也够硬。另外一个就是用餐环境高端典雅,包厢服务也足够好,这才撑起了这个价钱。”
毛树云道:“说到底,还是香江人有钱,卡车司机都能挣三五千,那些大老板一顿饭吃个万八千也就没那么心疼。”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在理。
“锦江春生意相当好,咱们饮食公司每年的劳务报酬和技术分成都能拿到一百多万,他们这店一年少说也是上千万的流水。”何志远说道:“我们这次去香江参加美食节,就有锦江春的行程。陈志刚陈师傅在锦江春干了三年,他对香江的情况也算比较了解,我们还是要多听他的意见。”
众人纷纷点头,对此次的香江之行多了几分期待。
“陈师,你在锦江春上班,一个月工资好多钱啊?那一百多万给你们分好多?”郑显芳好奇问道,那年他也去了香江参加表演赛,但后来选外派厨师没选到他。
“工资还是按照原单位发的嘛,不过在香江生活成本比较高,锦江春的老板又给我们每个月另外发放了一千块钱的生活补贴,这个钱还是比较可观的。”陈志刚脸上露出了几分怀念之色,“我那会出门就带坐公交车的钱,没事就去维多利亚港看海,饭店包吃住,基本上不花钱,每个月的钱都汇回家,三年买了栋新屋,老家还修了个屋。”
“难怪这外派名额一个个抢破了头。”丁堰恍然。
众人也是颇为惊讶。
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听了不心动啊。
“这两年锦江春坐稳了香江川菜高端饭店的头把交椅,生意好,所以香江陆续又开了不少川菜饭店,对厨师的需求挺高的。”陈志刚看着众人说道:“这次去香江,如果你们想要争取一个外派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让自己被更多的人看到。
国家缺外汇,很支持劳务外派,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今可能可以谈到更好的酬劳。”
众人闻言,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尤其陈代禄和郑显芳这样的中青代厨师。
吴海涛也是有些激动,搓了搓手,眼里难掩期待。
原本以为这就是去参加一场美食节,没想到可能还有机会争取一个外派名额挣到一大笔工资,这太有诱惑力了。
何志远也点头道:“陈师傅说的很对,我们这次去香江参加国际美食节,就是代表川菜,去宣传川菜的。
我们要争取扩大川菜的影响力,让更多的香江人乃至国际友人了解川菜,并且爱上川菜。
川菜出口是对外经济和文化交流的良好载体,是经过实践验证过的,如今在美国、加拿大、英、法、德等世界各地都有我们合办的川菜馆,为创汇做出了重要贡献。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止是来参加美食节,最重要的还是要像1979年4月那次一样,再次在香江打响我们川菜的名头,让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给省饮食公司创造更多的合作机会。”
“就像陈师傅说的,希望大家在后续的表演赛、对抗赛中都拿出自己的真正水准,为川菜争光,也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何志远不愧是省饮食公司的老员工,等电梯的功夫,一番话比那天江岳的动员演讲都来的得劲。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周砚若有所思:看来这次的香江之行并不是摆个摊在那卖卖川菜小吃就行了,行程估计不简单。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理解,省饮食公司从全省抽调顶级大厨组成代表团,就连两个青年厨师名额都是通过选拔赛定下来的,不可能就是来香江走个过场。
希望行程不要安排得太紧密,他才能管理好时间,找瑶瑶去逛逛维港公园,吃吃小嘴啊。
他又不打算在香江找个班上,表现的机会就多让给涛哥吧。
众人上楼,各自回房间。
周砚跟何志远的房间是挨着的,何志远帮着把行李箱提到了房间门口,笑着道:“我有个朋友说,这东方宾馆内部的翠园宫音乐厅,每天都有许多驻场歌手演唱,相当火爆,据说每天加座加到爆,东西放下,要不要去看看?”
周砚表情略微古怪,小声道:“何主编,这里没外人,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不要在意这些,你就说去不去嘛。”何志远笑了笑道:“下回从香江回来,可就不一定住东方宾馆了。”
“我要带着沫沫,就不去了,把她一个人放房间里睡觉我不放心。”周砚掏出钥匙开门,笑着摇头。
“锅锅,去哪呢?”在车上睡了一路的周沫沫揉着惺忪眼睛醒了,“吃宵夜吗?”
“吃什么宵夜啊,你睡觉前不是才刚吃了晚饭吗。”周砚笑着摇头,小家伙可真是两眼一睁就惦记吃吃吃啊。
何志远则是笑着发起了邀请:“沫沫,你想不想去音乐厅听唱歌,吃宵夜啊?”
周沫沫本来还有点迷糊,闻言眼睛一下子就清亮了,看着何志远道:“何蜀黍,真的吗?谁唱歌啊?吃什么啊?好吃吗?”
很显然,对于小家伙来说,后边两个问题更重要一些。
“东方宾馆的点心是出了名的好,啥都有,好吃得很。”何志远说道。
“去!”周沫沫搂着周砚的脖子开始撒娇,“锅锅,去嘛!我们去听音乐~~媛媛老师说了,音乐可以陶冶情操!”
“我看还是点心比较养人吧。”周砚揶揄道。
1985年的国营大宾馆内部音乐茶座,周砚倒是不担心会有一些少儿不宜的攒劲节目,毕竟哪个领导也不敢这样耍流氓。
见小家伙已经完全被何志远逗清醒了,周砚自然也不会当个扫兴的哥哥,当即笑着点头道:“要得,那我们就跟着何主编去见见世面嘛。”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行李放下,周砚帮小家伙把睡歪了的头发重新绑了一遍,然后出门跟着已经等在门口的何志远去了翠园宫。
翠园宫占地颇大,有着一个六百多平米的大厅,在场地中央搭建了一个四面环绕的表演舞台,水晶灯挂满舞台上方,看起来金碧辉煌,相当气派。
“哇!锅锅你看,他们家的灯灯好漂亮哦!”周沫沫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灯光,不由惊叹道。
“嗯,确实漂亮。”周砚点头,看了眼一旁面带微笑的服务员正在向进门的客人兜售门票,好奇道:“还要门票?”
“对,门票六块,不过可以抵茶点饮料,算是一个最低消费吧。”何志远掏出钱包,笑着道:“这翠园宫可是东方宾馆的重要创收项目呢,蓉城市饮食公司最近在研究,打算在蓉城饭店弄一个歌舞厅,就是想要学东方宾馆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