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想到，执行部特派专员和他们碰面的地点，居然会是自己一年以前参与卡塞尔学院面试的丽晶酒店。
看来学院对本市的丽晶酒店真的是情有独钟，连交接机密的3E考试的试卷都要在这里。
而楚子航坐在他身旁，那只银色的公文箱就平放在两人之间。
这只铁盒子一摆上桌面，整间会议室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前一秒这里还像某家快要破产的地产公司在召开季度总结会，后一秒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有一队穿着黑色风衣的秘密特工推门进来，无声地交换彼此手里的密码箱。
而楚子航没有去看面前的矿泉水。
因为进门之后，他忙于检查这里环境是否安全。比如会议室的门锁是否安全、玻璃窗外是否有制高点、有没有窃听器，以及监控摄像头的视角。
酒店为了防盗，在墙角安装了一个普通的半球形摄像头，但此刻那东西的朝向偏向门口，完全拍不到长桌正中央的公文箱。楚子航确认完这一切之后，才把公文箱放上桌面。
路明非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低声说：“师兄，真的有必要么？说到底我们送的是夏弥的3E考试试卷，虽然在学校内部的机密等级很高，但是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来抢这玩意吧。”
楚子航摇了摇头：“酒店这种场所人员流动极多，适合作为掩护碰头的联络点，但同样也是最适合跟踪和设伏的场合。”
“我就知道。”路明非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在师兄你的眼里，估计连这瓶矿泉水的塑料盖子下面都可能藏着微型炸弹。”
楚子航看了一眼那瓶矿泉水：“外壳无变形，防伪圈完好，未开封，确认安全，可以饮用。”
“师兄你不要真的顺着我的槽点开始做安全鉴定啊喂！”
视野上方的淡金色弹幕在此时再度活了过来，泛出一片欢快的金光。
【安全感拉满！跟着楚师兄出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遇上死侍了。】
【楚师兄牌安检仪，谁用谁放心】
【矿泉水：我当时害怕极了】
为了不让自己拿到本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路明非决定继续维持着他那副淡定表情。
他现在已经摸清了应对这个超能力的基本技巧——无论视野里的弹幕有多吵，哪怕有人在里面发一万个“哈哈哈哈”，他在现实里也绝对不能露出太多的身体反应。
否则在旁人看来，他路明非就像是一个会突然盯着天花板发呆，同时面部肌肉还不自然抽搐的可疑分子。
如果是在卡塞尔学院里，这种人或许只会被当成某个装备部的疯子。但如果是在这种五星级酒店，前台的接待小姐就立刻会用充满关怀警惕的眼神默默记下他的房间号，然后转身在内网通报：“302套房的客人精神状态疑似不稳定，保安部请在巡逻时予以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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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一边转着笔，一边看着眼前这间会议室，忽然回想起了往事。
“师兄，我突然想起我当年在这儿面试卡塞尔的时候了。当时学院搞的跟什么诈骗团伙一样。”
楚子航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路明非掰着指头开始细数。
“古德里安教授当时看起来非常热情，但那种热情怎么看都非常可疑，听上去就像是火车站旁边推销包治百病的药的可疑商贩。”
“叶胜师兄和亚纪师姐看起来倒是非常靠谱，但他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一会儿问信不信外星人，一会儿问信不信超能力，简直像是在筛选重度中二病患者。”
“虽然我并不清楚细节，但听你的描述，那场考试显然是学院专门为你一个人单独定制的。”楚子航耸了耸肩。“你不管答什么学院都会录取你，毕竟你是S级，学校不会放任你这种等级的混血种流落在外面。”
“师兄你当年进卡塞尔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么离谱的面试么？”
楚子航摇头：“没有。”
“没有？”路明非一愣，“凭什么啊？我当年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卖进什么国际传销组织，怎么到你这里就直接免修了？”
楚子航说：“因为我当年是自己主动找到的学院。”
“学院又不是什么普通的民办专科学校，怎么还能被师兄你顺藤摸瓜自己摸过去的？”
楚子航神色自若：“○度。”
路明非神色一滞。
度娘？
就是那个整天推送男科医院和虚假广告的搜索引擎？○度一下，你就知道卡塞尔？
难不成师兄你当年在搜索栏里打的是“如何寻找隐秘的屠龙组织”，然后度娘贴心地在第一个竞价排名位置给你推荐了卡塞尔学院的招生电话，还附带了“点击咨询立减五千学费”的弹窗？
这世界的底层代码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坏掉了？！
【度娘？！】
【笑死我了，世界顶尖屠龙秘党、隐藏在世界暗面的学院——○度一下，你就知道。】
【楚师兄永远是这么给力】
【度娘：没想到吧，我的业务范围其实还包括给卡塞尔执行部输送顶尖杀胚】
路明非艰难地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的神色，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澜：“没什么。我当时觉醒龙族血统比较早，还曾亲眼见过奥丁，自然而然就会去主动搜寻相关的线索。只要蛛丝马迹足够多，总能拼凑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径。”
路明非再次认识到卡塞尔这个地方在某些时候确实神奇到荒诞。
有人是被古德里安教授连哄带骗就差跪地求着入学了，有人是凭着百度搜索硬生生自己摸到了门口，而还有人需要先做心理测试然后才能考试，试卷还得专人空运回美国批改。
路明非忽然问道：“师兄，你觉得夏弥适合卡塞尔吗？”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想来不是问题。”楚子航说。
“你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评价《荒野求生》里的贝爷。”路明非说。
“卡塞尔的生存环境也差不多。”楚子航淡淡说道。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
视野上方，淡金色的弹幕滑过：
【已屏蔽】
【已屏蔽】
【新生入学第一课：学着去接受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离谱。】
【夏弥适应力强这点我举双手赞同，简直是生存流大师】
【虾米还能不适应卡塞尔学院？明明醒醒你别傻了】
【已屏蔽】
路明非看着飘过去的弹幕，微微皱了皱眉。
楚子航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还有三分钟。”他说。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中央空调风在头顶持续吹着，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几道白光，一寸一寸地挪向桌面的边缘。
会议室外偶尔有人快步经过，纷乱的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掉了大半。
路明非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发现这一层的包间似乎有人在办宴会，吵吵闹闹的，但他没有太在意。
在这种星级酒店里，天天都有人在举办宴会。升学宴、婚宴、公司年会、寿宴，人类总能找到各种完美的理由坐在圆桌旁推杯换盏。
此刻那些热闹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起来虚幻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响起的背景音。
就在楚子航手表的分针指向 12点的那一刻，会议室外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下一秒，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有人在外面用磁卡刷开了房门，伸手推门而入。
来人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手里也拎着一只银色公文箱。酒店走廊上明亮的光线从他身后泼洒进来，首先在金属箱子的折角上晃出刺眼的亮线，又顺着他挺括的袖口，一路铺展在会议室的地毯上。
逆光中他看清了桌边的两人，笑了笑。
“是你们两个啊。”那人轻声说道。
【我靠，死人在说话！】
【医生！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闹鬼啦！！！】
弹幕瞬间大呼小叫了起来，爆发式的刷屏让金色的字迹瞬间淹没了路明非的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