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本来还随意的靠在会议椅的椅背上，但在听见那个温和嗓音的事后，他猛地一怔.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那次差点埋葬了许多人的夔门计划以及青铜行动，在这一刻忽然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了上来。彼时这道声音隔着嘈杂的通讯频道传来，裹挟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微弱又缥缈，像从万丈深渊底部浮起的气泡，随时都会破碎消散。
来人逆光站在门口，气色比大半年前好了很多，面色温润，皮肤透着健康的血色。
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把他衬托得像个刚从华尔街飞来的青年金融精英，准备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可他进门时习惯性扫过房间死角和窗外街道的眼神，却将他这层普通商务人士的伪装撕开了一道缝隙。
“叶胜师兄，好久不见。”路明非说道。
“好久不见，明非。还有子航。”叶胜微笑着朝两人点头致意。
……
【卧槽！！！叶胜！！！】
【他不是和酒德亚纪死在夔门了么？！】
【怎么回事，是蝴蝶效应么？】
自从叶胜出场之后，路明非视网膜上类似的弹幕就没停过。
路明非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便能轻易猜到这帮家伙此时如此激动的原因。
作为将叶胜和酒德亚纪从青铜城带回来的幕后黑手，青铜城的危险性他十分清楚。那座沉睡在长江下的金属城市一旦把闯入者吞进去，就绝不会轻易的吐出来。
海底地震、会变形的甬道、无数的炼金生物……随便哪一项都能要了他和酒德亚纪的命。
如果没有他派出了本该不存在于此世的Saber，用绝对的暴力打破了绝境，眼前的叶胜和此刻决无可能好好地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更不可能在接到诺玛的紧急调令后，坐着红眼航班连夜赶来收一份预科生的答卷。
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恐怕是和酒德亚纪一起永远的留在了冰冷青铜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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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胜反手合上会议室的门，拉开椅子，在长桌一侧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银色公文箱放在了长桌上。
“本来以为这次只是被诺玛指派来回收一份预科生的3E考试材料，没想到负责监考的居然是你们两个，假期里辛苦你们两个了。”
“我们也没想到来收卷子的居然会是你，叶胜师兄。”路明非坐直了身体，“学院现在派人难道都开始讲究惊喜和仪式感了么？”
叶胜有些好笑地耸了耸肩：
“这可跟惊喜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诺玛的计算结果。诺玛筛查了目前学院在国内所有专员的执勤状态，最终判定我是最适配本次任务的人选，所以直接把我临时抽调过来了。”
“先办正事吧。”他说，“试卷在这里？”
楚子航点头，抬手将他们带来的那只亮银色的手提铝箱推向了叶胜。两个同样的箱子在桌面上对立放置，冷白色的灯光在金属边缘折射出冷冽的弧线。
叶胜打开了他带来的那只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支紫外线手电筒，以及一台PAD。
他倾过身子，按亮了那支紫外线手电筒。暗紫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密封箱的金属锁扣上。紫光拂过的瞬间，原本隐匿的防伪标签亮了起来，随着叶胜手腕的移动缓缓扫过。
在确认锁扣完好无损之后，叶胜关掉了手电筒，对着楚子航和路明非点了点头。
“锁扣完好，符合交接标准。”
他随即点亮了手里的终端PAD，调出一份移交表格，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按照执行部的流程，作为本次3E考试的监考官和试卷正式移交的凭据，麻烦你们两个在这上面签个字吧。”
路明非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屏幕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随后是楚子航。
“呼——”
核对完最后一项流程之后，叶胜终于松了口气。他合上自己的公文箱扣紧锁扣，抬手松了松紧绷的领带，连日奔波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
“好了，这样交接就算完成了，这份预科生的3E考试试卷现在由我正式接管。”叶胜看着路明非，脸上的线条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了下来。
“师兄，最近你一直在忙执行部的外勤任务么？”路明非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听上去像是非常高大上的部门，但实际并非如此，真正了解的人才清楚其中的辛苦。
执行部的专员前一天可能还在西伯利亚的冻土带里踩着没膝深的积雪追踪一头死侍的踪迹，第二天就得塞着防噪音耳塞，在飞往马德里的红眼航班上忍受倒时差带来的偏头痛，而且还只能坐经济舱！
他们从来都不是在世界各地潇洒享乐的007特工，而是一群随时随地准备和龙族拼命，同时还要为发票报销额度跟财务部门扯皮的全球高级暴力快递员。
“执行部的作息，你们毕业以后进来了就懂了，全年无休，突发任务是常态。”
叶胜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继续说道：
“前阵子我和亚纪被派到了北京。北京最近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地震，教授们担心和龙族苏醒有关，所以让我们过去进行跟进调查。结果昨天半夜突然收到诺玛发来的任务，说本市有一份重要的预科生试卷需要高安全级别的押运，还直接帮我订最近一班飞机。”
“我就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夜飞了过来。现在亚纪还留在北京盯着后续的监测数据，我把卷子送回本部之后，大概还得飞回去跟她汇合。”
路明非听到叶胜提到酒德亚纪，心里微微一动。
“亚纪师姐最近怎么样？你们两个一切都顺利吧？”
听到路明非的问题，原本神情疲惫的年轻人微微一怔，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在执行部里素来以沉稳和冷静著称的精英专员，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些局促的神色。
“我们挺好的……”叶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们上个月已经向学院正式递交了结婚申请。”
路明非长大了嘴。然后他这才想起来，之前凯撒说过，在卡塞尔学院这个鬼地方连结婚都要打报告，走审批流程。
而随着叶胜话音落下，路明非视野里的弹幕瞬间炸开新一轮，热度比刚才见到叶胜生还时还要疯狂。
【99999999999】
【我的天，叶胜和亚纪要结婚了！】
【泪目！】
【我随50！】
【叶胜师兄，请帖算我一份行不行！哪怕我只能在这边看着！】
【明明干得漂亮！】
【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在阳光下，穿着婚纱和礼服牵手了，而不是在冰冷漆黑的江底……】
【已屏蔽】
【祝叶胜和亚纪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
满屏的祝福刷屏不断，滚烫又热烈。
路明非看着叶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感觉自己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一阵风轻轻拂过。
显然，在这些异世界的观众的认知里，这两个温柔勇敢的人，本该在大半年前漆黑窒息的长江水底，在氧气耗尽的绝望里遗憾落幕，连一句告白都来不及诉说，就永远沉寂在冰冷的淤泥之中。
但现在，叶胜好好地坐在这里，穿着笔挺的西装，有些局促而幸福地和学弟分享着即将举办的婚礼，规划着属于他和亚纪的未来。
路明非突然觉得，自己每天早晨醒来承受那些离奇超能力的折磨，以及他背地里大费周章地驱使“时钟塔”去扮演神明和救世主，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完美的报酬。
所谓改变命运，有时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只是多年后，那个本该死去的人穿着西装推门进来，对你说“好久不见”，然后告诉你，他要和自己心爱的女孩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