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后,楚子航提着一只银色的铝制密码手提箱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箱口的一次性锁扣完好无损。
抛开那道印着世界树纹章的锁扣不谈,它看起来就像普通商务人士用来装合同的公文箱。可楚子航那副如临大敌的态度,让路明非怎么看都觉得这箱子里此刻正躺着一颗定时炸弹。
夏弥整个人陷在沙发的靠枕里,有气无力地远远挥了挥手。
“祝我的卷子一路顺风。”女孩闭着眼睛嘟囔着。
绘梨衣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抱着她的PSP,向路明非和楚子航挥了挥手,算是和他们道别。
【Sakura,早去早回。】
路明非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我们去寄个东西,跑一趟市区就回来。很近的,很快就到家。”
而此刻的弹幕则充满了酸掉牙的气息。
【卧槽!早去早回!这扑面而来的新婚娇妻感是怎么回事?!】
【我吃柠檬,等丈夫下班回家的即视感啊!】
【路明非你何德何能!】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已屏蔽】
【已屏蔽】
什么娇妻,你们这帮家伙的脑补能力能不能收敛一点?人家只是出于基本的社交礼仪表达一下送行问候,怎么到你们嘴里就自动演变成一部三十集的都市家庭伦理剧了?
路明非一边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吐槽,一边和楚子航走出了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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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帕西亚庄园的车库里,头顶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走近一盏盏亮起,冷白色的光线顺着天花板铺下来,照亮了整排空旷的车位。
深海蓝色的阿斯顿・马丁 Rapide静静地停在最里面,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弹幕在豪车的轮廓显现出来的直接炸了。
【卧槽,阿斯顿·马丁!】
【这漆面,这流线,帅得我当场在地上打滚!】
【主播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连二手自行车都要跟表弟抢着骑的衰仔了】
【我每天从豪华别墅里醒来,开着阿斯顿马丁去酒店交接卷子,这就是S级的人生么?慕了慕了。】
【酸得我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打土豪分田地了!】
路明非看着这些对土豪羡慕嫉妒恨的字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辆车有多离谱。第一次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他他也曾绕着车身转了好几圈。指尖摸着车门时,他的脑子里欢快得像是有十个芬格尔在跳着脱衣舞庆祝有免费的烤肉大餐吃。
但人类真的是一种适应能力强得可怕的生物,再昂贵的东西,一旦在生活里出现的得久了,也会让人变得习以为常。哪怕是阿斯顿·马丁,最后也会褪去所有的神秘光环,变成一件“今天凑合开它出门吧”的普通代步工具。
这大概就是堕落。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子航。
“师兄,我们今天开我这辆,还是开你那辆 Panamera?”
楚子航摇了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旁边并排停着的保时捷上:“那不是我的车,是我……爸爸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哦哦,这样啊……那今天开谁的?”
“你的吧。”楚子航提着那个亮银色的密码箱,走到了副驾驶座旁边,“如果你昨晚没睡好想要休息,可以我来开。”
“那倒不用,我这会儿脑子清醒得很。”路明非拉开驾驶座车门,猫着腰坐了进去,“还是我来吧。自己的车,总不能每次出门都让师兄你给我当司机代驾。”
【普通人出门纠结今天坐公交还是搭地铁,路明非出门纠结,今天开阿斯顿·马丁还是开保时捷 Panamera】
【楚师兄居然还主动申请当代驾!主播你到底给这位面瘫战神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放开那个方向盘,让我来!我刚拿到C1驾照,能帮主播把这辆阿斯顿开出绿化带过山车的效果!】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因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字迹,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插上钥匙,踩下刹车,一巴掌按下了中控台上的引擎启动键。
引擎在车身深处苏醒,雄浑的声浪沿着车底滚过,Rapide的仪表盘无声亮起,红色的指针轻快地扫过一圈。
楚子航却没有立刻上车。他的目光从阿斯顿・马丁流畅的车身上掠过,又落回了Panamera上。
这辆车的主人确实不是他。真正的归属权是那个被他称作“爸爸”的男人。
那个男人曾用慷慨的口吻对他说过,子航要用车可以随时开走。
原因很简单:首先楚子航是个好司机,几乎不可能把车弄坏,其次“爸爸”很乐意继子代替忙碌的自己,向同学彰显自家的财力和品位。
而楚子航没有拒绝。毕竟在那种场合下,拒绝反而会显得他过于矫情。那辆车确实好用,性能稳定,操控感也顺手。
况且很多时候他的生活确实需要一辆车。去执行任务前的集合点,接妈妈和她的小姐妹回家,又或者是在那些令人烦躁的下雨天里把车停在空旷的路边,独自坐在黑暗中,听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的沉闷声音。
可那辆车终究无法真正冠上他楚子航的名字。
他可以踩下油门,车门可以在暴风雨天为他挡住外面的风。然而,那枚车钥匙真正归属的人并不是他。
即使方向盘握在手里时皮革的触感再熟悉,发动机的轰鸣声再顺耳,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钥匙属于那个家,车库属于那个家,连他随时可以开走的特权,也仅仅属于那个男人的善意。
善意本身没有错,只不过接受善意的人却需要谨记:有些东西就算你可以随意使用,却并非真正拥有。
楚子航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会和路明非澄清“那不是我的车”。
楚子航坐进副驾驶,把那只铝合金箱子小心地放在脚边,又用脚往里踢了半寸,确保它不会随着车身的起步滑动。
路明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我早就想说了,你这态度总让我觉得箱子里装的不是夏弥的 3E试卷,倒像是能毁灭世界的核按钮。”
楚子航神色如常:“高血统等级学生的3E原始答卷属于A级机密文件。而且除了防范外部的威胁,同样需要防范内部的风险。”
路明非一愣。
“内部风险?这栋别墅里一共就住了我们四个,师兄你防谁呢,难不成是在防夏弥?”
“她有动机。”楚子航看着前方,“昨天答题结束后,她两次向我打听试卷上的答案是否已经上传到了诺玛的数据库。根据行为分析,她应该是担心自己的3E考试的答案影响血统评价。为了避免被判定为不及格,或者为了逃避接下来的两万字的说明,她昨晚有概率会尝试潜入,偷偷修改她卷子上的答案。”
路明非眨了眨眼:“……所以师兄你昨晚才把箱子藏得那么深?你居然真的在脑子里认真评估了她半夜偷偷改卷子的可能性吗?”
“只是习惯性排除一切潜在的安全隐患。”楚子航说,“以混血种的体能,普通的锁和保险柜防不住她,所以我昨晚在你们睡了之后又将公文箱换了位置,放在了我床头内侧。”
“行吧。”路明非叹了口气,“得亏师兄你昨晚没在房间门框上挂两颗防步兵地雷,不然我们今天可能得先送夏弥去市一医院的外伤科挂号。”
路明非握着方向盘,挂挡,踩下油门。
感应式车库门向上无声地升起,外面的晨光在瞬间汹涌进来。
Rapide从车库的阴影里轻快地滑了出去,碾过白色碎石铺就的车道,黑铁雕花大门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驾驶着Rapide驶上了公路,然后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主楼。
二楼的窗帘被风吹起了一角。
不出意外的话,绘梨衣现在应该已经打开 PS3开始打游戏了。夏弥则很可能还在喋喋不休地向她发表关于楚子航这顿早餐的世界级高见,之后大概会凑过去和绘梨衣一起玩游戏。
而他们只是去市区和执行部的特派专员接头送个试卷而已,又能出什么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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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钟后,丽晶酒店。
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吊顶缝隙里无声地吹下来,把桌面上矿泉水标签吹得轻轻发抖。
这是一间规整得有些乏味的商务会议室。暗色调的长会议桌,六把黑色皮质转椅,墙上挂着雪白的投影幕布,角落里则摆着一盆看起来已经对人生彻底失去兴趣的观叶绿植。
百叶窗被严密地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几条细窄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
路明非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