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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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三峡,某处隐蔽的高地观测点。
酒德麻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透过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的红外夜视仪,全程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喂……薯片。”
酒德麻衣按着耳麦,声音有些干涩:
“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
耳麦里传来薯片妞抓狂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伴随着键盘疯狂敲击的噼啪声和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见鬼!这都还是人类能掌握的力量吗?”
“路明非能把上千米的龙王给扔出去再切成臊子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了,那个银发男人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另一个龙王的人形体吗?!”
酒德麻衣她看着远处那已经被这一发光炮之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铁皮都没剩下的江面,苦笑了一声。
“不管他是不是人,总之……我们的任务这下是彻底黄了吧?”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视线锁定了那三架正在迅速拉升,即将消失在天际线的黑色直升机。
在其中一架飞机的机腹下,挂载着一具古铜色的骨骼。
那是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他们原定的目标。
“该死!”薯片妞在频道里尖叫起来,那是守财奴看到钱被抢走后的惨叫,“他们把龙骨带走了,那是老板点名要的东西,事关我们的年终奖!快开枪把他们打下来!”
“打下来?”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无线电薯片妞看不到:
“薯片,你清醒一点!那个银发男人刚才一剑劈开了长江,顺便把几千吨的钢铁给气化了。你觉得我这把破狙击枪能干什么?”
“我要是敢开枪,下一秒变成灰的就是我。连骨灰盒都不用给我买了,直接扬了,正好替你省钱。”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抢走?”薯片妞不甘心地嘟囔道,“我们怎么跟老板交代?”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同时在酒德麻衣的手机和苏恩曦的电脑上响起。
那是最高优先级的邮件提示音。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薯片妞瞬间闭嘴了。酒德麻衣的手也微微一顿,迅速点开了那封刚刚送达的邮件。
发件人:The Boss
主题:Re:今晚的烟火表演
邮件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
“精彩的谢幕。
那个骨头架子就暂时送给他们当纪念品吧,我们之后会通过别的方法拿到它的。
撤退,回家睡觉。”
“……”
频道里陷入了一阵寂静。
过了许久,薯片妞才弱弱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板……这是转性了?那是龙骨啊,价值不可估量!”
“只要是涉及到路明非的事,老板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关掉邮件,开始利落地拆卸狙击枪。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就撤吧。反正我是不想去招惹那群怪物。”
她将沉重的枪盒背在身后,身影一闪,女忍者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漆黑的群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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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湖北,襄阳。
连绵的秋雨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城市。
雨丝细密,像是天地间扯不断的愁绪,无声地打落在一座深藏于闹市之外的古老宅邸上。
虽然外界只知道这里是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家园林,但是对于中国的混血种来说,这里是传承了千年的屠龙世家,襄阳周家的驻地之一。
今日,整座宅邸挂满了白幡。
尽管他们在夔门之下刚刚赢得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弑神之战,并且甚至绝大多数参战的子弟都死而复生,但此时此刻,这里只有沉痛的悲伤。
这是为那数十名没能回来的族人举行的祭奠。
在那艘被康斯坦丁的烈焰正面击中的特种舰上,数十名周家子弟连同舰船一起被瞬间气化。
即使那群月球人拥有足以逆转生死的炼金药剂,也无法复活一群连细胞都不复存在的逝者。
灵堂设在正厅,数十块牌位静静地伫立着,前面摆放着他们生前穿过的备用作战服和遗物。
由于没有任何遗体,所以他们也只能使用衣冠冢的形式进行祭奠。
路明非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静静地站在宾客的最前列。
经过三天的休养,虽然那晚透支体力的后遗症还在,让他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好多了。
他能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眼神中是仿佛凝视怪物般的敬畏。
三天前的夜里,当一切都在向无法挽回的最糟糕的情况滑去的时候,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从天而降,砍下了龙王的头颅。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路明非身边响起。
昂热撑着一把黑伞,与路明非并肩而立。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悲戚,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这已经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了。”
昂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别太在意那些消失的东西,明非。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路明非心头一跳。
他知道昂热指的是什么——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在那晚的混乱结束后,曼施坦因教授带人找到路明非的时候,才发现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不见了。
很显然,那是被黑色风衣的男人顺手牵羊带走了。
“校长,您不生气吗?”路明非压低声音问道,“那可是无价之宝。”
“生气?或许有一点吧。毕竟那是足以让校董会那群老家伙发疯的珍宝。”
昂热看着雨幕中的灵堂,淡淡的说:
“但是,如果要我在‘昂热的命+同伴们的命’和一副死龙骨头之间做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昂热的声音很轻。
雨水打在他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这一瞬间,这位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以铁血和复仇而著称的老人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羡慕。
他在想那个1900年的夏天,充满了血腥味和葬礼钟声的“夏之哀悼”。
如果当年在卡塞尔庄园的那个午后,也能像今晚这样,突然跳出来这么一伙荒诞却又离谱的月球人。
哪怕他们要拿走世界上所有的炼金宝藏,哪怕他们要昂热跪下来出卖尊严,只要能让他看到梅涅克再次微笑着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一切都给他们。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他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了复仇。
而今天,看着周围那些依然活着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们,昂热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空洞似乎被填补了一点点。
至少,悲剧没有重演。
昂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陈旧的幽灵甩出脑海。
“那群自称月球人的家伙,虽然把战利品打包带走了。但这笔交易,姑且算是我们赚了。”
昂热耸了耸肩。
“就是有点可惜,因为那本来是属于你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葬礼的流程告一段落。
一直在灵堂前答谢宾客的周令站起身,在一众族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这位周家的精英船长看起来比三天前苍老了许多。虽然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但那股深深的疲惫感却似乎深入了他的骨子。
他先是向昂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路明非,眼神复杂。
“昂热校长,路明非。有些私事,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