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愣住了。
这样一个拥有起死回生的手段,甚至能驱使那个银发剑士的恐怖人物,竟然只是一个执行者?
那么那个被他称为“领袖”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就在周令还在震惊于这个称呼时,一声剧烈的咳嗽猛地从旁边的担架上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台大马力的古董跑车重新点火启动。
昂热醒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前一秒,他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底的深渊,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肺叶里灌满了血沫,死神的镰刀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
但下一秒,一股灼热的暖流在他的胃里炸开。
那股热流瞬间冲刷着他的身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断裂的骨骼在皮肉下咔咔作响地自动接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像是在织布一样飞速重组,原本沉重如灌铅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他又回到了之前他在美洲大陆上和同伴们肆意纵横的年轻时代。
昂热猛地睁开眼睛,从担架上翻身坐起。他的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一百三十岁的老人,更不像是一个几分钟前还全身粉碎性骨折,濒临死亡的重伤员。
昂热大口呼吸着江边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环顾四周。
“这是……”
入眼处,是一张张茫然的脸。
那些原本在他印象中应该即使不死也重伤残废的周家精锐,此刻竟然一个个都站立着,正在检查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周令,定格在了远处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身影上。
那个身材魁梧,背负着巨大双手剑的银发剑士。
昂热的瞳孔瞬间收缩。
银发,巨剑,还有那种恐怖的气势——他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个在夔门计划里斩杀了次代种的神秘银发剑士。
“是你……!”
昂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
他猛地想起了前段时间,本来因为只能依靠呼吸机和轮椅苟延残喘的施耐德教授,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便痊愈如初的事。当时昂热等人的讨论还以为,那可能是海洋与水之王眷属的言灵的作用。
而作为身经百战的屠龙者,他也很清楚自己刚才伤得有多重——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大出血。
这种已经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的伤势,却也几乎在瞬间痊愈了。
同样的神秘风格,同样的不可思议的瞬间治愈效果,同样的神出鬼没。
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昂热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得出了某种意义上并没有错的结论:
施耐德也是被这群人治好的!
他直视着准备离开的黑色风衣的男人:
“等等。”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昂热看着这个眼神冷酷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的银发剑士,沉声问道:
“施耐德教授的伤,也是你们治好的吧?”
黑色风衣的男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感谢你们的援助。不仅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学生,以及我们的盟友。”昂热眼神锐利,“但是,你们……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周令、苏茜、诺诺、楚子航、曼施坦因,甚至刚刚醒来的凯撒,都屏住了呼吸。
黑色风衣的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路过的好心神秘组织,受雇佣来的第三方救援队,秘密屠龙家族,UFO下来的外星人,或者是幽灵,随便什么都行。’“
嗯……他记得Lord当时是这么说的。
于是,这个面色的男人,用严肃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们是月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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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如遭雷击。
昂热、周令、甚至旁边的曼施坦因都愣住了。
这个答案荒谬得离谱,但配合黑色风衣的男人那冷酷的眼睛,却让人无法生出质疑的心思。
黑色风衣的男人根本没有给他们消化或者追问的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
时间差不多该到撤退的时候了。
但在那之前,还需要执行Lord的命令,把战斗的痕迹抹掉。
于是黑色风衣的男人转过身,冷冷地扫了一眼江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战舰残骸。
他向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一直沉默伫立在他身后的银发剑士,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原本还在周围警戒的黑衣士兵们瞬间如潮水般退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在躲避某种即将降临的灾厄。
“你们要做什么?”昂热忍不住问道。
“根据领袖的命令,帮你们善后一下而已。”黑色风衣的男人头也不回。
在他的手套下面,一道红光一闪而逝。
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银发剑士独自一人走到了江边。
面对着满是钢铁残骸的宽阔江面,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上那把缠满破布条的巨剑剑柄。
“嗡——”
一股低沉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像是空间本身在震颤。
在那布条崩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
昂热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身经百战的传奇屠龙者,他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
而此刻在他眼里,那个银发男人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他是想把整个江面都炸飞吗?!
银发剑士双手高举巨剑。
名为巴尔蒙克的屠龙魔剑在这一刻再次展露了狰狞的真容,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辉,剑身上铭刻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
狂暴的魔力在剑刃周围撕扯着空气,发出低鸣。
面对着满目疮痍,布满钢铁残骸的江面,银发剑士只是双手握剑,然后对着江面猛然挥下!
下一秒,天地失色。
一道比之前斩龙时更加宏大、更加纯粹的幽蓝色能量洪流,以那柄巨剑为起点,呈扇形轰然爆发。
昂热、曼施坦因和周令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曾将次代种连同江水一同蒸发的光之海啸再次重现世间!
这道足以贯穿天地的极光,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贴着江面横扫而出,瞬间吞没了江面上的一切。
重达数千吨的钢铁战舰残骸、燃烧的烈火……在接触到这股光流的瞬间,连燃烧或爆炸的过程都被省略了,直接从物质层面被分解湮灭!
光流横扫而出,将宽阔的江面硬生生地梨出了长达数公里的真空带。
江水被瞬间蒸发,巨大的白色蒸汽云团腾空而起,遮蔽了月光。
待到那如同神罚般的极光散去,蒸汽缓缓落下,原本如同炼狱般的江面,此刻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整条长江仿佛被神明用橡皮擦极其粗暴地擦过了一样,连一块铁皮都没剩下。
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江滩。
周令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善后?
这简直就是在示威!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如果我们想,随时可以把这里夷为平地!
做完这一切,银发剑士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定地将巨剑重新背回身后,转身走向直升机。而在他之前,那些黑色士兵犹如潮水一般退去,登上了直升机。
黑色风衣的男人看了一眼干净的江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看昂热一眼,也直接转身登上了直升机。
“轰隆隆——”
三架漆黑的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迅速拉升,径直冲入夜空当中,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如鬼魅,去如幽灵。
只留下江滩上看着光秃秃的江面怀疑人生的周家人,和卡塞尔学院的精英们。
昂热站在原地,江风吹动他满是血污的银发。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折刀,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月球人……?”
老人低声重复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