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妈妈一样,无论跑多远,最终……都只能死在我的医院里。”
“不!!!”
诺诺猛地挥手,想要打掉那只伸过来的手。
但她的手却穿过了父亲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团虚幻的雾气。
父亲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变成了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向着她缠绕而来。
“回来吧,陈墨瞳。”
“回到爸爸这里来……做回那个听话完美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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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看到诺诺在推开那扇青铜民居的门后,身体忽然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她警惕地举起潜水刀,和苏茜一起走上前去。
“诺诺,里面有什么?”
她从诺诺的肩膀旁向里望去。
然而,门后的世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龙王宫殿,也不是什么布满机关的密室。
那是一间狭小而压抑的禁闭室。
灰色的水泥地板,惨白的墙壁,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墙壁的高处有一个很小的窗户,上面焊着粗大的钢筋,即便是孩子也无法从中逃离。
除了这些,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空旷,死寂,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零的呼吸猛地一滞。
记忆犹如西伯利亚的寒潮,毫无征兆地袭来,将她瞬间淹没。
她认识这个地方。
这里是黑天鹅港,是她童年噩梦的源头。
“砰——!”
零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铁门,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重重地关上了。
诺诺和苏茜的身影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间冰冷的牢笼。
“妈妈……妈妈……”
她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嘶哑而绝望。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看到那个穿着小睡裙的瘦弱小女孩正趴在冰冷的铁门上,用小小的拳头用力地捶打着,呜呜地哭泣。
那是她哭得最凶的一次,因为她尿床了。
“哭吧!哭哑了就安静了!”
门外传来护士们冰冷的而不耐烦的呵斥声。
于是,她就放声大哭,她想喊全世界的人来救她。
她一直哭到深夜,哭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疼。
但没有人来。
似乎永远都不会有人来。
她蜷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抱着膝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博士,38号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护士长说道,“她今天又打碎了您的培养皿,还总是偷偷跑去零号病房那边。”
“是吗?”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赫尔佐格博士的声音,“看来她还是没学会规矩。”
小女孩(雷娜塔)的心脏猛地一紧,她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
“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对她也动手术。”护士长建议道,“只要进行了脑桥切断……什么人都会变老实的。”
“打开观察窗。”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年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权威。
赫尔佐格和护士长在那一瞬间都闭上了嘴,恭敬地等待着。
小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认得这个声音。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打开了。
露出来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的脸。
是路明非。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年轻的主治医生。
“路……明非?”小女孩颤抖着声音叫道。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柔,也没有平日懒散的笑意,只有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冷漠。
他对着身旁的赫尔佐格摇了摇头。
“她太弱了。情绪不稳定,容易冲动,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你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刺进了小女孩的心脏。
“不……不是的!”小女孩惊恐地摇着头,泪水涌了出来,“我可以变强!我可以听话!我可以……”
“你这样弱小的女孩,是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独自生存的。”
路明非打断了她,声音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物品的报废意见一样。
“我也没法……永远把你带在身边。”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赫尔佐格下令。
“处理掉吧。”
观察窗缓缓关上,将最后的光明也隔绝在外。
门外传来了护士和赫尔佐格博士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手术刀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周围的场景忽然变了。
小女孩和冰冷的禁闭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辉煌而温暖的金色。
零发现自己正站在黑天鹅港那座巨大的金色大厅里。
金箔碎片如雪花般在空中漫天飞舞,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
穿着军装的士兵们拉着手风琴,年轻的女孩们穿着漂亮的裙子,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孩子们欢笑着围着巨大的圣诞树许愿,踮着脚尖去够上面挂着的糖果和礼物。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烤甜饼的香味和女人身上廉价却热烈的香水味。
一切都像是一场盛大的节日,永不落幕
然而,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大厅那扇唯一的、内嵌铁芯外包桃花心木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锁死了!
三道沉重的机械密码锁从不同的方向落下,发出令人绝望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从锁眼里传来——有人正在用融化的松香,彻底封死这最后的一丝缝隙!
有人故意封锁了这里。
有什么致命的危险正在临近,而大厅里这几百个人,都成了瓮中之鳖。
原本可以融化青铜的言灵的力量消失不见了。零只好用力地拍打着那扇坚固的大门,大声地呼喊。
但她的声音,却被忽然强劲起来的舞曲盖过。
手风琴手跳进了舞池中央,张扬地、疯狂地演奏着欢快的乐曲。男男女女们拉着手,大笑着,围绕着他蹦跳,皮靴踏得地面震动。
他们都很欢乐,用震耳欲聋的欢乐淹没了雷娜塔的绝望,就像是用贝多芬的《欢乐颂》淹没了一只小狗临死前的哀鸣。
雷娜塔喊不动了。
她背靠着那扇她永远也打不开的门,无力地滑落在地。
她看着这些死到临头还纵情欢乐的愚者,看着那些还在追逐打闹的孩子,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冰冷和……孤独。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天鹅港被埋下了48颗真空炸弹,而它们将在午夜12点引爆。紧接着便是从维尔霍扬斯克空军基地起飞的苏27战斗机中队,他们会确保没有任何活的生物从这里离开。
而这一次,似乎再也没有人来救她了。
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在舞曲和欢笑声的包围中,少女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或许……
她根本就从未逃出过黑天鹅港?
或许,过去的这十几年,从黑天鹅港的大火,到辗转流离到中国,再到进入那所名为卡塞尔学院的屠龙大学……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在这场末日狂欢中,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一场过于真实的长达十几年的黄粱一梦。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叫做“零”的少女,
更不存在那个……那个和她立下了誓约的名叫路明非的少年。
这个世界上,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叫雷娜塔的小女孩,注定要和这些人一起死在这座暴风雪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