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部的伪装列车在轨道上疾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窗外,芝加哥远郊的景色向后倒退。
车厢内,路明非正坐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每一个都连接着水下行动组的摄像头。
在挂断了昂热校长要求他紧急前往三峡的电话之后,阿卡杜拉所长得意洋洋地向他展示了装备部的“远程技术维护”权限——说白了就是偷窥执行部的实时直播。
路明非也乐得看个热闹,毕竟这种第一人称视角的真人探险,比好莱坞大片刺激多了。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担心自己朋友们的安全。
然而,现在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凝重。
“A组那边还是连不上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屏幕左上角那两个漆黑一片的窗口,向一旁的卡尔问道。
那里的画面原本属于凯撒和楚子航。
自从他们走进那个看起来像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地方后,信号就彻底断了。
“彻底断了。”
一旁的卡尔疯狂敲击着键盘,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通讯线应该是被物理切断了,而且那个区域似乎有某种强磁场干扰,无线信号也穿透不进去。”
装备部给水下小组配发的无人机拥有无线信号中继的功能,因此每个水下小组在他们前进的沿途都会不断的布置无人机,用作有线通讯线缆中断时的备份。
结果现在连无线通讯也连不上A组。
“你们这技术行不行啊?”
路明非撇了撇嘴。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并不怎么担心凯撒和楚子航二人的安危。
以他对凯撒和楚子航的了解,就算把他们扔进异形巢穴里,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开始烤异形肉串了。
比起那两个社团活动是模拟战争的暴力狂人,路明非更在意另一边的情况。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B组的画面。
那是诺诺、零和苏茜所在的小组。
刚才的画面里,他们穿过了一片令人叹为观止的青铜微缩景观——那是龙王诺顿用炼金术复刻的巴蜀山河,精密得就像是谷歌地球的地图一样。
路明非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这龙王是个手办狂魔,还在家里搞这么大个沙盘。
紧接着便是在零识破那个并不存在的神秘声音,以及龙王寝宫之前的战斗。
就在刚才,战斗结束,尘埃落定。
诺诺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寝宫大门。
“嘎吱——”
伴随着沉重的青铜摩擦声,门轴缓缓转动。
但就在门缝开启的那一瞬间,路明非听到那声简单的摩擦音里,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尖锐而细微的杂音。
那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某种高频的次声波,即便隔着屏幕和扬声器,也让路明非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皮发麻。
但画面中的三人似乎并未察觉。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而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摄像头的视角也随之进入了室内。
路明非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青铜王座或者堆积如山的财宝,结果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龙王的寝宫里面,就和它普通的民居外表一样普通,甚至可以说,如果不说是龙王寝宫,路明非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古装剧的拍摄现场。
除了所有东西的质地都是青的铜以外,这里的布局跟他在历史书插图里看到的汉代平民居室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屋子里亮着一盏小灯,青铜质地,造型是一个宫女跪坐在桌上,一手捧灯,一手的袖子拢在灯罩上方。
“长信宫灯?”
路明非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他以前在博物馆里见到过这种东西。
借着那盏长信宫灯微弱的光芒,透过诺诺的摄像头,路明非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这似乎是一个三居室。
两间是卧房,里面隐隐约约摆着藤制的床榻,看起来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像能睡舒服的样子。
中间的墙上悬挂着几幅古旧的卷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画。
角落里有一个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陶制的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支已经彻底枯透了的花、那漆黑的茎干像是铁丝拉成的一样,倔强地指着天花板,透着一股孤寂。
而在另一面墙上,挂着两袭白色的衣袍,一高一矮。
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正贴着墙根默默地站着。路明非猜测那是诺顿和康斯坦丁化名李熊在公孙述帐下时穿的衣服。
堂屋正中央的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叠泛黄的粗纸,旁边是一套细瓷的杯盏壶碗,位置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刚刚喝完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即使经过了千年,整个房间依然十分干净整洁,却透着一丝寂寥的气息。
龙王同志的生活看来很是简朴。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我还以为龙王睡觉都得枕着金砖呢,结果家里除了青铜就是破纸,这也太勤俭持家了。”
“也许这就是强者的境界,返璞归真?”卡尔在一旁插嘴。
路明非耸了耸肩。刚才他一直盯着诺诺的第一视角,那个视角正对着堂屋的矮桌和墙壁,除了那些简朴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切个视角,看看零那边。”路明非随口说道。
卡尔闻言敲击了一下键盘,将主屏幕上的画面从诺诺的视角切换到了零的视角。
零的位置比诺诺稍稍靠后,且侧身向着房间的深处。
随着视角的转换,原本被诺诺身体遮挡住的阴影区域,瞬间暴露在了屏幕中央。
“这……这是啥?”
路明非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令路明非震惊的,并不是那些看似简朴的家具摆设,而是零的视角里,这间房间正中央那个恐怖的东西,以及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状态。
此刻,在房间深处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颜色的巨茧,表面布满了繁复而神秘的暗金纹路。
但这颗茧并不仅仅只是简单地放在那里。
无数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青铜触须,犹如血管和神经索般,从茧的各处疯狂地延伸出来,遍布了整个民居之内。
它们深深地扎进地板、爬上墙壁,甚至缠绕在那些简朴的矮桌和屏风上,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巨网。
乍一看去,就像是某种外星生物在洞穴内壁寄生黏连出的血肉脉络。
那些青铜触须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搏动,像是在从整个青铜城中汲取着营养,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中央那个巨茧里。
如果这些触须是真正的血肉,那眼前的场景绝对足以让人疯狂掉SAN。
但因为它们是纯粹的青铜,所以没有过于恶心和猎奇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与生物完美融合的诡异感。
“那个就是康斯坦丁的……卵?”
路明非喃喃自语。
卡尔和阿卡杜拉此时也被屏幕上B组三人摄像机所拍到的画面所吸引了。
他们全部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青铜的巨茧。
“难以置信……”
阿卡杜拉和卡尔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这就是康斯坦丁的孵化速度远超我们想象的原因么?他在从整个青铜城汲取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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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路明非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自从诺诺推开门之后,B组摄像头的画面就仿佛定格了一样。
诺诺的视角一动不动,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凝固在了那里。
跟在她后面的零和苏茜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明非从诺诺身后的零的摄像头画面可以看到,诺诺依然维持着举着巴雷特警戒的姿态,僵硬地站在那里。
而通过三人最后的苏茜的镜头可以看到,在她面前的零则维持着探头张望的姿势,也是一动不动。
三人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塑,原本应该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镜头画面,此刻竟然纹丝不动。
“喂,阿卡杜拉所长。”
路明非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那种轻松吐槽的语气消失不见。
“你的这些高清摄像头……有暂停功能吗?”
“怎么可能?这是实时直播!”阿卡杜拉挠了挠头。“除非信号中断,否则画面不可能静止。卡尔这边显示他们的信号传输十分良好。”
“那他们为什么不动了?”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三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凝固在原地的身影,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
卡尔挠了挠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调取着数据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