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既白的优点是想得足够周全，既然他敢放开《日报》《镜报周刊》来，就做好了饱和式的方案备选。
“菲洛先生，你能证实你的身份吗？否则——”赵既白张口就是，目光环视一圈落在《日报》的记者托金上，“否则，现场的记者先生女士们，可能心中有顾虑。”
推开门走进来的男子，年龄五十岁左右，瘦瘦高高，看上去就挺有学者气质。
“对我身份还有怀疑？”菲洛皱眉，“难道我还不够出名吗？我是法兰克福大学生物科学院的教授，目前任罗伯特·科赫研究所的研究员。”
有点狂气的。
其实也正常，菲洛肯答应前来是因为给赵既白脸面，还是那句话，剧作家在德意志地位颇高。更何况法兰克福大学的全称是约翰·沃尔夫冈·歌德-美茵河畔法兰克福大学，以剧作家歌德命名，在这所大学任教，菲洛肯给面很正常。
对其他人——
“公众媒体就是喜欢怀疑现实质疑虚妄，”菲洛说，“我一直认为记者的作用是社会的润滑剂，没想到你们现在连润滑的功能都达不到了。”
没错，这很好查询，登录法兰克福大学官网，就能在教授一览中查到菲洛·H·埃卢这个名字。
有照片和履历，菲洛是慕尼黑大学医学微生物学、传染病与流行病学双学位博士，《日报》托金还想不服气说两句，但瞧见履历……怂了。
哪怕是主流报纸《南德意志报》《法兰克福汇报》的金笔撰稿人斯宾塞、金牌记者莫内听见自己被称之为润滑剂，即使有点不满也全部憋心里
双博士学位毕业的菲洛先是进入法兰克福大学，随后因为优秀的科研能力，成为罗伯特・科赫研究所（Robert Koch-Institut）的研究员，并且很快做到首席，去年刚获得世界动物卫生组织金牌奖。
无论是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还是金牌奖，都显现出此人是学术大佬。
“搜索完了？”菲洛很不耐烦，“还有没有质疑？”
台下记者无声。
专家的威慑力还真大，赵既白继续说道，“菲洛先生，我现在可以公布研究所调查的报表了吧？”
对于德意志的称呼礼仪，赵既白不太懂，关键是他和菲洛教授交流时，对方也一直没纠正。
菲洛的语气立刻软和了不少，“没问题，公布吧。赵既白先生其实你只是推荐了两个品牌，本不用参与这件事，但你依旧拜访研究所调查，这才是剧作家的担当。”
投影上公布出——
研究所调查的还是相当清楚的，清晰写明了病原体是具有高度传染性的诺如病毒（Norovirus），传染源头是冰冻草莓。
五百多所学校机构的共同点：食用了含有冷冻草莓的甜点。
经过是这些学校机构的食堂加工时没有充分解冻和加热冷冻草莓，导致病毒残留。
罪魁祸首的供应商是著名法兰西五百强餐饮企业索迪斯（Sodexo）下属的一家承包公司，具体承包公司的名字是空格。
空格的这一点，记者们都发现了，但比较默契地没有追问。
“可是菲洛教授，据我所知，这一批冰冻草莓一部分的原产地是华夏琴岛，一部分的产地是德意志本土，这份调查报告，并不能说明进口的冰冻草莓，在进口之前没有诺如病毒。”《日报》记者托金说，“当然我也不会排除是德意志本土的一部分出问题。”
“请称呼我为Prof. Dr. Dr菲洛，”菲洛盯着托金，他非常讨厌蠢人。
德意志可以说是对博士最尊重的国家之一，只要拥有博士学位，任何人对你的称呼都必须加DR（博士），即便是证件上的姓名前面也要有“DR”，双博士学位就是Dr. Dr（双博士）。这规定在2025年德意志才取消。
同时，如果是教授那么必须加Prof（教授），教授称呼优于博士，但一般的口头称呼都是“菲洛教授（Prof.Philo），只有非常正式的书面通知才会是Prof. Dr. Dr.Philo（菲洛教授双博士）。当前菲洛这样说，只能说明他的不耐烦又增加了一成。
“菲洛教授双博士，能否请您回答我的疑问。”《日报》托金说。
“先生我同情你的阅读能力，没看见调查报告吗？我们研究所对涉事草莓进行基因分型，有三种不同基因型的诺如病毒组合，这就表明污染来源是污水，或者存在大批量的污染源头，这一点是常识，我不多做解释了。”菲洛说，“目前已经对供应商的草莓存放地点进行检查了，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而冷冻草莓的出口，在生产、加工、储存、运输等环节，符合欧盟的食品安全卫生标准，才能够通过。”菲洛说，“虽然这一层不归我们研究所管，但卫生部的食品安全部门已对这批次进口草莓的验收进行了复查，没发现任何问题。防止你们进行不必要的联想，伤害我们国家的农民，我多透露一点，部门对本土冷冻草莓的检查也没问题，这位先生很可惜你没有帅克的清醒。”
帅克(Schwejk)来自哈谢克的作品《好兵帅克》，德意志人经常用它来形容愚蠢的人，不过按德语的语境，这个名字还暗含夸奖在愚蠢的表面，内心很清醒。而菲洛说托金没有清醒，那就只剩下——愚蠢。
赵既白也发现了，使馆的信息都落后了。即便是卢领事等人，也不知道卫生部的食品安全部门的复查结果，这玩意压根就没公布，现场记者也没得到相应的消息。但菲洛教授就直接判定记者知道这些信息，说到底就是有些傲慢。
不过菲洛的履历也完全有资格傲慢，而在赵既白的心中，那更是给力！这就是好德意志人！
“原来如此，菲洛先生那么这次的中毒时间和华夏进口没关系？”赵既白明知故问。
“没关系，除非有记者能够拿出华夏买通联邦卫生部复查部门，或者是认为欧盟的食品安全标准有问题。”菲洛和赵既白说话时，连口吻都没那么尖锐了，“赵既白先生你真的太负责任，随即在各大商超购买了一百件鹰汇酸菜和辣辣香，送进我们研究所进行检验。”
“我们研究所也是因为赵既白先生的请求才接受了，两百件商品没任何安全问题。”菲洛夸奖着，“所以不用担心，先生。”
RKI当然不接个人的单子，因为是德意志的国家级公共卫生与疾控机构，隶属联邦卫生部，总部位于柏林，在法兰克福设有分所，以细菌学奠基人罗伯特・科赫命名。正因为是国家机构，检测两百件食品才这么快，那可是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检测仪器。
“菲洛先生……”《镜报周刊》的记者还想问两句，但话还没完，就被对方打断。
“这位先生你是外国人吗？”菲洛问。
“我是韦尔尼格罗德人，”《镜报周刊》的记者不明所以地回应。
“那我德语说得非常清楚，请称呼我为Prof. Dr. Dr菲洛。”菲洛的想法很简单，赵既白称呼他为先生，这是惺惺相惜，你一个记者什么档次？也称呼先生，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