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既白先生,比较难。”巴尔说,“按照我的看法,《新法兰西评论(La Nouvelle Revue française)》,比较难。”
巴尔是《法兰克福故事》的总编,在前两年赵既白还是新人时,巴尔力推了《理想丈夫》,助其出名,也算伯乐。
在德意志圣马丁节、三王节等传统节日,赵既白也会发送祝福消息的,关系处得不错,所以才能说得上话,请求帮助。
两人见面的地点是《法兰克福故事》总部,两三年前赵既白是被艾米莉亚领来的,当时把总部上上下下都参观了一遍。现在艾米莉亚已不是编辑了。
“《新法兰西评论》是法兰西最顶尖的文学刊物了,和我们刊物在欧美地位差不多。”巴尔说,“其总编雅克先生是我好友,话语就比较直接。”
作为欧美顶尖文刊,《新法兰西评论》从未刊登过亚洲籍作家的作品,唯一沾点亚洲的边可能是推介了泰戈尔的诗集。即便赵既白的作品没流传到法兰西,但他在英国、德国以及悉尼艺术节的名气肯定也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所以赵既白能成为第一个作品登上《新法兰西评论》的亚洲作家也没问题,可雅克要首刊。即《看管人》不能同步在泰晤士报文学副刊上刊登。
刚和泰晤士报谈好,现在反悔肯定不好吧,赵既白没开口,只是听巴尔继续开口。
见赵既白没说话,巴尔就讲述了建议,“要不然考虑一下《巴黎评论(The Paris Review)》?”
“巴黎评论是法兰西杂志?”赵既白一怔,他记得2023年余华以首个华夏作家的身份登上杂志,当时还算是引起不小的波澜,前世自然是专门查询一番。
《巴黎评论》创刊于1953年,由美利坚作家乔治·普林顿创立并担任了半个世纪的总编,其中打造的“作家访谈”栏目是该杂志最著名的特色,深度长篇的对作家进行专访,包括:欧内斯特·海明威、威廉·福克纳、T.S.艾略特、加西亚·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等文豪。赵既白前世还买过《巴黎评论》系列的书籍。
其中《巴黎评论·女性作家访谈》这本书经常被国内某些女权推广,大致意思是看看世界上厉害的姐妹,女性写作就是优于男性的证据等等,其实……发这类动态的人基本不关心女性地位,只是为了套个噱头卖书,甚至更大可能都没看过书的内容。
那不勒斯四部曲的意呆利女作家费兰特说了一句和宣传口吻完全相反的话,“一个写作的女性,她唯一应该考虑的事情是把自己所了解的、体会的东西讲述出来,无论美丑,无论有没有矛盾,不用去遵照任何准则,甚至不用遵从同一个阵线的女性。”
前因后果是采访者先问男性和女性写作的区别,而费兰特讲述自己从不想成为女性作家,她会刻意模仿男性作家。紧接着就是问“因此你觉得女性写作根基比较弱吗?”
“没错,《巴黎评论》是美利坚的杂志,创始人是几个非常年轻的青年。”巴尔阐述着一些外行人不知道的门道。
乔治·普林顿为首的青年正是“寻找海明威”的一代人,这一代人和上个世纪20年代经历过一战创伤的“迷惘一代”完全不同。迷惘一代是带着朝圣心情去的巴黎,而“寻找海明威”一代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当时美利坚已签订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协定》,年轻人来到巴黎,带有强烈的优越感,并且他们的家境往往非常好,说白了就是富家子弟。这群人热衷装乞丐扮穷,就喜欢借钱不还,还要躲收账人。
你想想,乔治正是“寻找海明威”这代人,他在巴黎旅居就顺手创立《巴黎评论》,这玩意能长久吗?不能啊,乔治等人在巴黎玩腻了,自然就把《巴黎评论》总部迁到了纽约。
当然,搬至纽约之前,《巴黎评论》就很成功了。
有钱有关系的人,做什么事都容易成功。其他报纸敢想吗?《巴黎评论》创办后首位采访的作家就是E.M.福斯特,爱德华时代文学的核心代表!第一炮就打响了,第二位作家直接找到威廉·斯泰伦,这人脉,啧啧。
“所以说,即便《巴黎评论》搬走了,但因为在巴黎创建的原因,依旧同步发行法语版。”赵既白对巴尔繁琐的介绍进行了一个总结,“又因为这种特性,如果我只上法语版《巴黎评论》,不上美利坚主版,就可以同时在两个文刊上首发,是这样吗?”
只上分刊,感觉有点对不起品特,最关键的是赵既白总结的,国外混,逼格不能丢。
“感谢巴尔先生,我再考虑考虑。”赵既白说。
对方身为大作家,两三年了一直都记得他,这会是什么友谊?巴尔感觉自己没帮上忙,有些辜负这段友谊。
巴尔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赵既白先生对新作非常有信心吗?”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赵既白回应,“写之前想了很多,所以信心是比较充足的。”
“比之《理想丈夫》呢?”巴尔又问,“当初赵既白先生以新人的身份,一部作品就在德意志站稳了脚跟。《理想丈夫》是风俗喜剧的经典之作。”
巴尔继续追问,赵既白好像明白了,他似乎在判断是否要下筹码。
“两者题材不同,应该不能放一起比较。”赵既白回应,“但我认为,新作能够成为荒诞派剧作的代表作品,人们提起荒诞派戏剧,除了第一时间想到的《等待戈多》,那么在第二时间就会想到我的作品。”
“嘶……”巴尔看着赵既白,他是想下注筹码,想让对方给自己一点信心,但没想过你这么狂啊!
《等待戈多》,贝克特最出名的作品,而贝克特是荒诞派剧作的开山鼻祖。你这话就相当于是说,会把让·热内、欧仁·尤内斯库这些已有的荒诞派剧作大作家全部超越?巴尔观察着赵既白,他第一次发觉这位华夏作家这么的傲。
嗯?怎么还看着我?难不成是我给的信心还不够,想到这里,赵既白决定把自己底牌拿出来,这是都没告诉皮卡约尔的。
“新作《看管人》说是荒诞派戏剧,但我认为可以开创一个新的流派。”赵既白说,“我称呼为威胁戏剧。”
“?”等等,越说越离谱了,巴尔看着一脸平静的赵既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气红茶。
“赵既白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基于荒诞派戏剧,创作推出一种新的戏剧形式,名为威胁戏剧?是这个含义吗?”巴尔深吸一口气之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