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赵既白有自知之明，别人称呼大作家、天才等，但他自己知道有金手指谁都能成功。其次，渡口区对赵既白的意义真的不同。
是否真心诚意，卢领事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还是能看明白的。
“今天叨扰主要是有一件事想要咨询赵专家。”
“请说。”
“先请赵专家看一份报纸。”
紧接着卢领事递上了一份报纸，赵既白低头一瞅，哦是《日报（Die Tageszeitung）》，那他大概知道有什么事了。
《日报》在德意志并不算太厉害，至少比赵既白连载小说的《南德意志报》差远了。赵既白会知晓这报纸的名字，原因是就今年华夏驻德国大使公开点名批评该报。话说得非常重了，如“涉华报道意识形态偏见严重，大量内容不属实，刻意塑造负面的华夏形象。”
赵既白看着的报纸，是从今年三月到现在的《日报》中挑出的几份。
“华夏人开始大量喝牛奶，推高了德意志的牛奶价格”
“华夏对钢材的需求拉高了国际钢材价格，导致德意志出现井盖被盗卖的乱象”
等等类似的新闻。
“这甩锅太厉害了，我对欧洲政客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赵既白说。
“是啊！”卢领事其实压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刻板印象，要知道赵既白后世亲眼见到德意志从工业4.0，变成工业404啊，一旦廉价能源和阿美莉卡动筷子了，欧洲政客草台班子属性就暴露无遗。
“这些新闻，应该是来自欧债危机吧，导致了本土物价上涨，但执政党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所以就引导民众把情绪发泄在华夏身上。”赵既白瞬间理顺了，“难怪之前有不少德意志民众来信提问有关牛奶的事，我还没在意。”
不过仅仅只是这些新闻，应该不足以找他吧，赵既白等着卢领事的后续。
“主要是这个新闻，”卢领事指着上个月《日报》的头版头条——“多所学校万余名学生出现食物中毒症状，污染源初判定为华夏进口的冷冻草莓。”
“我收到消息，德意志的消费者保护与食品安全署将食物送往法兰克福的罗伯特・科赫研究所进行检测，引发中毒的诺如病毒污染源是德意志本地种植的草莓，和我们的草莓完全无关。”卢领事说。
“然后报道此事的媒体，没有任何后续公开道歉，对吗？”赵既白自己猜到了结果。
“是的。”卢领事说，“我方已拿到了罗伯特・科赫研究所的报告，而柏林的使馆同事们，也在抗议，督促相应报纸进行澄清，可效果甚微。A计划基本失败了。”
“想请教赵专家，我们准备的B计划，是否能实施。”卢领事接下来也将计划告知。使馆和四个总领事馆，全面行动，因为无法驱使《南德意志报》、《法兰克福汇报》、《世界报》与《时代周报》这种主流大报，就想要本土比较有影响力的小报积少成多。
如卢领事就和《黑森/下萨克森州报》的编辑部主编关系不错，而这报纸并非全国性，但黑森州影响力颇大。
紧接着邀请不少对华友好人士，围绕此事展开讨论，进行全面澄清。
“赵专家，你觉得这个计划能起到多少作用？”卢领事期待地看着对方。
“……”赵既白顿了顿，“很抱歉，以我对德意志的了解，整套计划实施，效果比较弱。”
卢领事从上车开始表情都比较稳重，但听到赵既白判断的瞬间，神情没控制住，“果然不行吗？”
赵既白心想自己直接说是不是有点打击人？但他感觉这时也不能委婉。
“那这计划真的浪费资源了。”卢领事声音变轻，“不过还是要实施啊。”
言下之意是没更好的办法。能被国家派遣到国外的，几乎都是精英，也肯定知道B计划并不算靠谱，可没办法啊！
下面是赵既白依照自己对德意志的了解，对计划进行了调整。同时也讲述了，为什么积少成多的宣传方式在德意志没用。欧洲当前互联网媒体依旧是被压制状态，话语权都掌握在主流大报上。这也是选票制度刻意促成的，党派拉拢几个喉舌就行了，不用一家家报纸去找。
这个前提之下，德意志大众对华夏智慧是认可的（各种典籍翻译），但对工业和食品本身就带有负面滤镜。利用没有大报权威的地方报澄清，能有什么用？
伴随着交流，赵既白也知道了，为何卢领事会如此在意，因为这新闻影响华夏的食品出口啊！九月出的新闻，十月出口就有明显的降低。
要知道去年2011年，华夏对德意志的食品出口总额达到了5亿美元以上，并且水产、果蔬加工制品占据了一半。本来华夏对德国的贸易就有一百六十多亿美金的逆差。简单点说就是进口花的钱，比出口赚的钱多……本来就亏本，食品出口的口子可不能再受到打击。
“打扰赵专家了。”卢领事道谢，“赵专家提的这几点建议，我们一定回去好好研究。”
车辆停在了一个博物馆的停车场，老城区距离这边很近，他们早已到达。
“先生，您终于来了！”
“今晚您是晚宴的主角。”
赵既白下车之后被堤岸区的工作人员引入休息室。
欧洲的晚宴是交际场，好吧什么地方的晚宴都是交际场，只不过华夏的菜品味道更好，但欧洲的……休息室有休息和补妆的作用，赵既白用手机查看着最近使馆召开的记者会。
看完之后的感想是……阿美莉卡是成功的，整个欧美的华夏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人权问题”、“环保不达标”、“缺乏法治”三顶帽子，放这里，你要选什么？
以今年八月份的一场活动来说，华夏大使被邀请参加一个在慕尼黑的经济建设论坛，讲述华夏取得的现代化成就，高铁、城市建设什么的。其他国家说话时，台下的记者们很安静，但华夏大使分享，刚说一句“中国建设速度”，记者就马上提问：“背后的劳工权益如何保障？”，而展示的PPT里，高楼大厦等内容完全没引起记者注意，反而记者提问：“可以看到密集的监控探头是否在侵犯公民的隐私权？”
没错的，任何一场发布会、任何一篇通稿，都会面对记者们极尽刁钻的提问。就这场论坛，大使要花费90%的精力去解释隐私和劳工问题，一场下来，原本定下的宣传目标，可能连10%都达不到。
现在赵既白更明白卢领事的话：“那这计划真的浪费资源了，不过还是要实施啊。”
能听出来，话语里有不少对自己能力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