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
“最好不要轻易使用本事,否则,别人就知道你没有本事……”
王莽喃喃念着林啸刚刚引用的那句西方名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心中涌起强烈的破防感。
这句话,再次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王莽也看到,部分大臣显得有些无地自容,仿佛被戳穿。
是啊,他们都太自信,不,太自负了!
满以为手握儒家圣贤的治国良方,定能革除汉弊、开创盛世?
他们急于向天下展现儒家治国的本事,推行那一套套看似完美的托古改制。
结果呢?
本事使出来了,天下人也看清楚了。
他王莽,以及他倚重的那些儒生集团,在治理一个庞大、复杂、病入膏肓的帝国方面,确实没本事。
不是不想做好,而是能力、方法、经验,根本匹配不上那宏伟的理想和严峻的现实。
“讽刺……真是天大的讽刺。”
王莽闭上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羞耻感包裹全身。
大唐,甘露殿。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忍不住拍案大笑,笑声洪亮:“这句话说得有意思!不要轻易展露本事,否则,别人就看出你没本事了!妙,实在是妙!”
他看向群臣,尤其是一些武将,眼中带着戏谑和深意,在这方面,李世民领兵打仗是深有体会。
“确实,有些人平时看起来本事很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理想描绘得天花乱坠。”
“可真要让他们上手去干,去解决实实在在的难题,才知道原来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这句话,用在王莽和他那批儒臣身上,简直是太贴切不过了!”
李世民也没点破,就说王莽:“他们就是太急于展现儒家治国的本事了,结果一出手,就让天下人知道,他们真不行!”
“陛下所言极是。治国如医病,庸医杀人,书生误国。王莽之新朝,可为明鉴。”
长孙无忌等人附和点头。
教室之中。
“总而言之……”
林啸稍稍等了片刻,继续道:“新朝,王莽以及他背后那个儒生集团的第一个深刻教训,我们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他在转身黑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纸上谈兵】。
“这里说的,是治国、改革层面的纸上谈兵!”
林啸强调道:“我们都知道战国时期赵括纸上谈兵的故事,他被嘲笑了几千年。但同学们要注意,赵括的对手是谁?是战国杀神白起!是当时天下最顶尖的名将之一!赵括的理论或许不差,但他遇到的是降维打击的对手。”
他话锋一转,指向新朝:“某种程度上,王莽和他的这群儒生治国,何尝不是另一种纸上谈兵?”
“他们拿着一本《周礼》,几卷儒家经典,就以为掌握了治理天下的万能钥匙,开始对西汉末年的绝症开方下药。”
“但他们还不如赵括!”
林啸犀利道:“赵括至少知道自己的对手是强大的秦军,是白起。而王莽他们呢?他们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依靠的那些故纸堆里的理想蓝图,要面对的是怎样强大而顽固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复杂的人性、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积重难返的社会矛盾、是落后时代的生产力条件、是庞大帝国运行的实际逻辑!”
“所以,最终我们看到,王莽他们的出发点和理想或许是好的。”
“想要解决土地兼并、解放奴婢、恢复古制以求太平。”
“但他们脱离实际的政策,一旦凭借权力任性推行下去,造成的却是巨大的灾难!”
“他们那一点点基于书本理想的权力任性,直接或间接导致了社会经济的崩溃,民生凋敝,战乱再起,造成了成百上千万百姓的死亡!”
林啸语气沉重,毫不客气批评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展现了无知却残忍的另一面。”
“因为无知,所以低估了改革的难度和风险;因为手握权力,所以他们的错误会被无限放大,让无数无辜百姓承受代价。”
他顿了顿,再次道:“此外,这一群人,或者说后世代表他们利益的史笔,又很清高。”
“当王莽身死族灭、新朝覆亡后,他们又号称这一切,全都是王莽个人的错,是他篡汉的报应,是他刚愎自用、脱离实际,是他伪君子、暴君!”
“……而他们那些积极参与、推动改制,同样负有责任的儒生集团,反而成了被蒙蔽的、或者是无辜者的,甚至成了批判王莽的正义之士。”
“所以,新朝的历史地位很尴尬。”
林啸总结道:“它明明是中国历史上第三个大一统王朝,但存在感极低。”
“后世提到新朝,唯一有存在感的就是王莽这个人,而且标签极其负面:篡汉奸贼、理想主义的疯子、脱离实际的改革者……”
“好像新朝那十五年的所有混乱和失败,都是王莽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活该戏码,他背后的儒生集团和时代思潮反而成了白莲花。”
“然后,他们或他们的后继者就通过使劲辱骂、矮化王莽,来降低儒家治国第一次大规模实践失败这件事的存在感和冲击力。”
“他们成功了。”
“后面的朝代,提到王莽就是篡国贼,提到新朝几乎无人知晓、或一带而过。”
“王莽反而越到后面被骂得越凶,而很少有人去深入探究:为什么王莽会上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他?”
“他的改革思想根源在哪里?当时的社会思潮和儒生集团扮演了什么角色?”
“就是这套逻辑。”
林啸看着学生们:“所以,学习这段历史,我们要注意甄别这一点。”
“王莽有点冤枉,他成了儒家治国失败的一个集中背锅者,承担了远超个人的骂名。”
“但他也没那么冤,他确实是那个最主要的执行者和决策者,他的能力和选择确实导致了灾难。”
“我们要批判的,不应仅仅是他个人,更应是那种脱离实际、迷信书本、空谈理想而漠视现实的治国思维模式。”
林啸这番毫不留情的揭露,让各朝时空许多人陷入了深思,也让一些人面红耳赤。
新朝,王莽和那些文臣,就感觉是林啸指着鼻子骂他们了!
东汉,洛阳。
正在撰写《汉书》的班固,听到林啸说后世史笔通过矮化王莽来降低儒家治国失败的存在感,脸上不由得一红。
他笔下对王莽的记述,自然是极尽批判,将其定为篡逆、巨奸。
这固然是事实,但此刻听林啸点破,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记述或许确实有意无意地强化了王莽的个人罪责,而对其背后那股强大的儒生复古思潮、以及当时社会对禅让、改制的某种期待,着墨不够,甚至有意淡化。
“历史……不,不就这么记的嘛……”
班固有些心虚地低声自语:“王莽确实是篡汉汉贼,其行可诛……”
一旁的父亲班彪,却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林啸先生此言,虽尖锐,却也不无道理。”
“看来记载历史,也要力求全面、客观,不能只图省事,或者迎合时论。”
“王莽是贼,这没错。但确实不应该忽视他,忽视他背后的那些儒生思潮,忽视新朝那十五年为何会如此。记史者,当求其真,明其理。”
班固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是,父亲,我受教了。日后修史,当更注重探求事件背后的根源与脉络,而非简单归咎于一人。”
大唐。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从这方面来看,王莽他们确实是不知天高地厚,拿着一本《周礼》就敢变法改革,这确实是治国层面的纸上谈兵。”
“赵括败于白起,是军事才能不及;王莽败于现实,是治国才能不及,但根源都是脱离实际,空谈理论。”
大明。
朱元璋则毫不客气地鄙夷道:“他们当然要这么记!笔杆子握在他们读书人手里,他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写自己那套儒家治国第一次就搞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