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要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到王莽一个人头上！”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王莽从这方面来看，确实有点冤枉，成了那群书呆子的替罪羊。”
他冷哼一声：“这帮文人，治国不行，写文章撇清自己、骂人倒是一套一套的。他们也就擅长这个了！”
马皇后在一旁轻声道：“重八，话也不能这么说。治国本就需要文武并用，各司其职。王莽之败，教训深刻，后世史家汲取教训，谨慎下笔，也是应有之义。”
“只是如林啸所说，我们读史时，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要能分辨。”
朱元璋没听进去。
然后，林啸这套言论，不出意外的也让各朝代的儒生们破防的破防，羞愧的羞愧。
……
“好了，同学们，这就是新朝的第一个教训，儒家治国层面的纸上谈兵。大家听听就好，要记住的是那种脱离实际的思维危害，而不是单纯去骂王莽或者儒家。”
看了看剩余的课堂时间，林啸也没再深谈，继续道：“那么，谁来说说，新朝的第二个教训是什么？”
此话一出，学生们又踊跃举手。
林啸目光扫过，直接看向了之前表演过，也一直积极思考的吕艺：“吕艺同学，你来说说看。”
吕艺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老师，我想说的是，新朝的第二个教训，就是王莽改革失败的教训本身，影响太深远、太恶劣了！”
“王莽改革的失败，教训太深刻、太惨痛了！”
“以至于，它几乎堵死了后来王朝进行大规模、深层次改革的路！”
“皇帝们不敢轻易改革，大臣们更不敢轻易提改革，生怕步王莽的后尘。”
“这种恐惧心理，直接导致……后来的很多制度变得僵化，一成不变！大家宁愿守着旧有的、哪怕有问题的制度苟延残喘，也不敢去动大手术。”
吕艺似乎有些小意难平，说到这个时候有些恨铁不成钢：“甚至，某种程度上，是皇帝和大臣们联手起来，心照不宣地堵死了国家主动进行根本性改革的路线。”
“大家都怕变成第二个王莽，怕改革引发动荡，怕身败名裂。于是，问题就不断积累，直到积重难返。”
“最终，王朝更替的路径，似乎只剩下重启战乱这一条，也就是通过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或军阀混战，用暴力彻底砸碎旧秩序，然后在废墟上建立新朝，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这可能是我们这边封建王朝，长期陷入一种治乱循环、故步自封状态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王莽这个改革失败的案例太吓人了，把大家都吓住了，不敢越雷池半步。”
吕艺这个观点一出，各朝时空，许多帝王将相都心有戚戚焉，陷入了沉思。
隋朝，开皇年间。
杨坚缓缓点头：“确实……王莽的改制失败以后，大家对于变法改革这条路，确实是慎之又慎，甚至心生恐惧。”
“朕当年推行科举制，改革选官制度，也是小心翼翼，反复权衡，真真是生怕步子迈大了，引起世家大族的激烈反弹，重蹈王莽的覆辙。”
一旁的独孤皇后轻声道：“陛下，这或许也未必全是坏事。国家治理，本就以求稳为主。”
“像王莽那样不顾实际、全面激进地改革，注定会给国家和黎民百姓带来巨大的动荡和负担。”
“谨慎一些，总比冒进酿成大祸要好。”
杨坚叹道：“话虽如此，但有些弊病，若不改革，终是隐患。只是这改革的度，太难把握了。”
大唐。
李世民也正视这个问题，深以为然：“吕艺这丫头说得有道理。王莽改革失败的阴影，确实笼罩了我们很久。”
“像他那样全面、激进、脱离实际的托古改制，我们后来的人，再也不敢那样去做了。”
“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宁可故步自封，守着现有的框架修修补补，也总比像王莽那样改革到直接暴毙而亡要强吧？”
房玄龄道：“陛下圣明。王莽之鉴，犹如悬在改革者头顶的利剑，哪怕知道有问题，也不敢，其一是王莽这个前车之鉴带来的惧怕，其二，就是真的害怕伤民，害民，不敢改革，故步自封，其实也是一种仁政。”
“是吗，可是朕觉得，林啸他们不喜欢这种故步自封。”
李世民更加看得清楚。
北宋，熙宁年间。
宋神宗赵顼听到这个观点，忍不住对王安石叹道：“丞相，听到了吗？是啊……改革变法的阻力为何如此之大？”
“除了大家的反对，这王莽改革惨败的教训，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朝野上下对变法二字充满疑虑和恐惧，也是重要原因啊。”
“可……若不变法，国家积贫积弱，难道就坐等着灭亡吗？这真是让朕……进退两难。”
王安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陛下，臣明白。有些事，知难而行，方显臣子本分。”
“但总不能因为前人有失败，我们就因噎废食，眼睁睁看着国家沉疴日重，大家都在醉生梦死中等待末日吧？”
“该变的，终究要变。只是……需更讲究方法策略，更要结合实际。”
大明，万历年间。
自家庭院中聆听的张居正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叹道：“是啊……王莽的改革变法教训太深刻了。”
“以至于后来者每思变革，便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条路，走起来，真是千难万险。不仅要面对现实的阻力，还要时刻警惕不要变成朝野口中第二个王莽。这无形中的压力，何其大也。”
张居正真的深有体会，这种事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
课堂里，吕艺的话一出，也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共鸣。
“对对对！吕艺说得对！”
刘闯第一个附和：“王莽改革失败的教训太惨痛了，直接把后来人都吓破胆了！这条路一断，大家就都不敢走了。”
“就是！感觉后来的皇帝和大臣都太保守了，太胆小了。”
“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敢尝试了。”
“如果他们能吸取王莽的教训，改进方法，继续探索改革，说不定我们的封建王朝，也能慢慢演变出点什么新东西呢？”
“比如资本主义萌芽发展起来？或者出现类似君主立宪制的妥协方案？”
“结果都被王莽吓到了，干脆就不改了，就在老框框里打转。”
“是啊，这就是故步自封嘛！”
“因为害怕失败，就拒绝任何可能带来风险的改变，最后只能在僵化中等死。王莽这个反面教材，效果也太好了，好到让后来人都不敢动弹了。”
学生们自然想到更多，王莽改革失败以及封建王朝的故步自封，都好像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听着学生们的讨论，林啸点了点头，示意吕艺：“吕艺同学，关于这个观点，你还有补充的吗？”
“你的核心意思是，王莽这次改革的惨痛教训，直接吓阻了后续王朝的改革尝试，使得大多数王朝只能故步自封在原有的郡县制框架内，在一种固定的王朝周期律里打转，无法实现制度的突破性演进，是吧？”
吕艺认真点头：“老师，是的。我就是这个感觉。”
“老祖宗他们，有时候显得太保守了。一次激进的、失败的改革之后，就好像产生了改革恐惧症，再也不敢进行大刀阔斧的、触及根本的变革了。”
“总是修修补补，直到补不下去，然后崩盘重启。”
“要是能多尝试几次，哪怕失败几次，但总结经验，或许也能蹚出一条新路来，不至于两千多年都在差不多的圈子里循环。”
林啸对吕艺的思考和表达给予了肯定，这怕是也是大多数现代人的想法，这个想法在他读书时候，也钻了下牛角尖，特别是为什么中原王朝没有诞生君主立宪制，没能诞生资本主义。
“好，吕艺同学，你总结的这个教训视角，确实很深刻，也触及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现象。”
林啸先是肯定了学生的想法：“从影响后世改革心理和决策环境的角度来说，你的观点有一部分是对的。”
“但是，老师也要指出，你的这个观点，还是有点太片面、太单一了。”
但是，林啸也准备纠正学生这个想法。
“你把后世封建王朝长期制度僵化，陷入治乱循环的主要原因，过多地归咎于被王莽吓怕了不敢改革，这简化了问题的复杂性，甚至产生了，如果我们也像是西方那样频繁的改革，是不是能探索出更加高效的路？”
吕艺点点头，课堂上学生们也点点头，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样的想法，有一定代表性！”
林啸再次赞同，但也及时纠正：“可，错误了！单一了！甚至可能还受到，君主立宪制，资本主义就好于封建主义的想法的影响！现在先不谈这个，我们就单纯的看，王莽改革失败，就真的阻碍了我们封建王朝改革变法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