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新，王莽浑身一震，喃喃道：“第一个……由儒生集团主导建立的王朝？朕的新朝……竟是如此？”
他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他能够登基，靠的不正是天下儒生的拥戴吗？
他推行改制，依靠的不也是那些精通儒学的士人吗？
新朝的朝堂之上，儒生比例远超以往任何时期。
原来，在后世眼中，新朝竟有着这样的历史定位！
东汉，刘秀若有所思：“第一个儒门掌握的国家……这个说法，倒是贴切。王莽其人其政，确实处处透着儒生气息。”
三国时期。
曹操眯着眼睛，也点头：“第一个儒门掌握的国家？有意思……这么说，王莽的新朝，其实是那些读儒家书的士大夫们，第一次真正当家做主？”
他看向荀彧：“文若，你觉得呢？”
荀彧沉吟道：“主公，此说确有见地。王莽以儒学起家，以道德楷模形象赢得士林拥戴，其改制亦多依《周礼》。新朝百官，多儒生出身。说新朝是儒门主导之朝，并不为过。”
曹丕忍不住道：“只可惜，这第一次当家做主，就把家给当没了。看来，光会读书，确实治不好国啊。”
蜀汉。
这样一说，刘备也豁然开朗，感慨道：“原来如此……王莽的新朝，竟是儒生治国的第一次，但为何历史上，没这么说过呢？他只是篡国之贼而已！”
诸葛亮羽罕见沉默了，迟疑了下才道：“陛下，大概是因为，大家不想承认是儒家第一次搞出了叉子吧，才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王莽。”
刘备一楞：“啊，是这样吗？”
诸葛亮点点头。
大唐。
李世民也更新了一下认知：“第一个儒门掌握的国家……这个视角，朕倒是从未想过。如此说来，王莽的新朝，在历史上竟有这般独特的意义？”
大明。
朱元璋也来了兴趣：“第一个儒门掌握的国家？嘿，这么说，新朝的失败，倒不能全怪王莽了是吧！”
“那些文官，读了一肚子圣贤书，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可真要办事，好多都是眼高手低、脱离实际！得用实干的人，得用懂民间疾苦的人！”
“哈哈，有意思！这下看那些儒家的怎么说！”
朱元璋已经一瞬间，知道林啸要讲什么了。
北宋，朝堂之上。
文臣们听到林啸这个说法，反应各异。
一些较为务实的官员，如王安石，陷入了深思：“第一个儒门掌握的国家……新朝……如此说来，我朝文官治国，是否也有些类似？”
“只是我朝吸取了新朝教训，制度更为完善？”
“荒谬！我大宋乃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岂是王莽篡逆之朝可比？林啸此说，分明是含沙射影，诋毁我朝！”
另一部分人再也绷不住了，看出了林啸险恶用心。
仁宗朝。
苏东坡也忍不住苏辙道：“子由，我细思之下，觉得林先生这个说法，还真有几分道理。”
“王莽是儒生，拥戴他的是儒生，他用的也是儒生，他按照儒家经典改革……新朝，确实可以说是儒门的一次执政尝试。”
“只是这尝试，结果太惨痛了。”
苏辙点头：“兄长说得是。其实历代治国，虽尊儒，但实际运作中，律法、制度、权术，皆不可少。纯以儒术，确难应对复杂现实。新朝之败，可为明鉴。”
……
教室。
“儒家治理的国家，有没有问题？”
林啸深入分析：“我们先来看看，他们采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治理模式呢？什么叫内儒外儒？”
“具体来说就是：对待王朝运行机构，以及国家改造改革，还有对朝廷公务人员的要求和考核，都采用的是儒家的那一套！”
“讲究品德、道德、德行这些相对抽象、难以量化、主要靠自觉和舆论评价的东西。”
林啸举例道：“比如选官，可能更看重这个人的儒学修养、道德名声、是否孝顺、是否廉洁，而不是他实际处理政务的能力、对地方情况的了解、对经济民生的实操经验。”
“比如考核官员，可能更关注他是否推行了教化、是否恢复了古礼、是否道德高尚，而不是他治下的赋税是否完成、治安是否良好、民生是否改善这些硬指标。”
“比如推行政策，可能更强调这是古圣先王之道、符合周礼，要求大家凭着道德自觉去遵守，而不是设计出详细的执行细则、监督机制和奖惩办法。”
他总结道：“总之，就是用治理一个儒家书院、或者管理一群道德君子的思路，来治理一个庞大的、复杂的、利益交织的帝国。”
大新王朝，许多官员听到这里，脸色变幻不定。
王莽更是心中巨震。
林啸说的这些……不就是他登基后努力在做的事情吗？
选拔道德之士，推行礼乐教化，要求官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难道，这些都有问题？
“原来如此……”
刘秀点头，懂了：“王莽是用治学的办法治国，用管理书生的办法管理天下。可天下不是书院，百姓不是学生，官吏也不是只讲道德的儒生啊。”
阴丽华轻声道：“陛下当年在太学读书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要治理天下？读书与治国，终究是两回事。”
刘秀点头：“是啊。读书明理，治国需术。王莽错把书本当现实，把理想当政策，焉能不败？”
大明。
“哈哈！”
朱元璋嗤笑道：“看看！咱说什么来着！光讲道德有屁用！当官的不贪，是因为怕杀头，怕抄家，不是因为他们读了多少圣贤书！没有严刑峻法盯着，再多的道德文章也是白搭！”
马皇后无奈：“重八，你又极端了。道德教化与法律约束，本就该相辅相成。”
“咱知道要相辅相成！”
朱元璋道：“但主次要分明！法为主，德为辅！不能倒过来！王莽就是倒过来了，所以完了！”
……
“那么，儒门掌握的国家，这种外儒内儒的模式，本身有问题吗？”
就在这时，林啸这话又让众人回神，儒生们更是紧张得捏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开喷。
“其实，理论上说，当然没有问题！”
“甚至，如果新朝是处在王朝的上升期，或者刚刚结束战乱、百废待兴的开国时期，这种模式可能还有优势！”
然而，林啸给出了是肯定答案。
“为什么？”
林啸解释道：“因为在王朝上升期或开国初期，社会矛盾相对缓和，人心思定，统治集团凝聚力强，大家有共同的奋斗目标。”
“这时候，强调道德、教化、和谐，容易形成共识，促进社会稳定和国力恢复。”
“儒家那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也确实能激励不少人奋发向上。”
“但最要命的是——”
林啸语气加重，出现了转折但是：“但是，新朝建立的时候，并不是处在上升期或开国初期！”
“它实际上是接手的西汉末年那个烂摊子！”
“是一个王朝疲敝到极点、社会矛盾尖锐到极点、土地兼并严重到极点、各种问题积重难返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还用外儒内儒这套相对温和，理想化，主要靠道德自觉的治理模式，去应对那些需要雷霆手段，需要精密算计，需要强力执行的深层次危机……”
“这就好比用绣花针去撬巨石，用温言软语去劝解杀红眼的仇敌，用道德感化去让既得利益者主动放弃利益……”
林啸一字一顿：“怎么可能成功？”
大新王朝，王莽和群臣心头一紧。
是啊，他们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可他们当时……
似乎真的认为，只要恢复周礼、推行仁政、用道德教化天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想来，何其天真！
王莽闭上眼睛，痛苦地意识到，他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在错误的时间，用了错误的方法，去解决错误问题的……书呆子皇帝。
教室里，林啸继续深入剖析：“所以，他们问题具体出在哪儿呢？”
“西方有句比较出名的话，叫不要轻易展露本事，否则，别人就看出你没本事了。”
林啸没有说出答案，反而说了一句名言。
同学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会意地笑了。
这句话，也让王莽和一些读书人破防了。
“当然，这句话有点调侃。”
林啸也笑了：“但用在王莽和新朝身上，却很贴切。”
“王莽和他那批儒臣，一上台，就急于展现儒家治国的本事，结果，大家很快就发现，他们其实没本事解决实际问题。”
“主要表现是，王莽他和大新王朝的那群人，秉承着托古改制的理念，拿着《周礼》等儒家经典，用一套几百年前古人的治国方式，去改革西汉末年的复杂社会。”
“他们期待什么呢？”
林啸模仿着一种理想化的语气：“他们期待，大新王朝的各阶层，无论是地主豪强、还是普通百姓，一听到改革命令，就很有觉悟地、很有儒家教化素养地，自发自愿地去遵从，去配合，去牺牲个人利益成全国家大义……”
“如果，当时的社会各阶层，道德水平和思想觉悟真有那么高的话，这套改革或许真能成功。”
林啸耸耸肩，无奈道：“但很可惜，大家都是平常人，都是人，新朝也没有普及义务教育，让大字不识的百姓，让他们吃不饱肚子去遵守礼节，理解国家，这不是搞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