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两个层面综合起来看，王莽的教训，或者说新朝的教训就在于：王莽是一个读多了书、尤其是读死了复古经书的书呆子皇帝！”
“新朝则像是一个由一群怀揣复古理想的书生，试图按照书本蓝图来改造国家的实验，结果因为严重脱离现实而迅速失败。”
“明明西汉时期的汉中宗宣帝刘病已就曾告诫太子：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指出治国要儒法并用、王霸杂之，不能单纯用儒家德政，尤其是周朝那套。可惜，王莽和他的支持者们不信这个，非要纯任儒术，复古改制，这不出大乱子才怪！”
最后。
秦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他的结论：“所以，我认为新朝的第一个教训就是：儒门误国，书呆子治国，书生误国！”
“此路不通！历史上，后来类似的教训还有，比如明朝的建文帝朱允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典型。”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和恍然大悟声音。
这个分析，从思想渊源和个人经验角度，确实为理解王莽改制为何如此理想化和脱离实际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视角。
秦政的答案一出，大新王朝，许多儒门出身的官员便是一脸涨红，忍不住怒骂。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位老儒臣气得胡子直抖：“……陛下之改制，乃是上法古圣，下应天命，欲救万民于水火！”
“岂是书呆子三字可以污蔑的？治国不读书，不尊圣贤之道，难道要效法暴秦苛政吗？”
“就是！”
“此子分明是诋毁我儒家学说！”
“儒家讲仁政爱民，讲礼乐教化，何错之有？”
“我们大汉之弊，在于未能真正践行儒道！陛下正是要拨乱反正！”
另一名官员也愤愤不平。
“焚书坑儒乃暴政，陛下尊儒复古乃是正道！这小子居然将二者混为一谈，还怪到始皇焚书导致书籍不全……强词夺理！”
儒臣们群情激奋，感觉自己的信仰和学术根基受到了侮辱。
然而，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王莽，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政的话，击中了他看似丰富，其实空白的地方。
“朕……朕只是个书呆子？”
王莽喃喃自语，脸上表情复杂：“甚至，只是和元帝一样的书呆子？”
他想起汉元帝刘奭，那个因为推崇儒术、优柔寡断而被后世认为导致西汉衰落的皇帝。
自己难道和他一样？
不！
他明明看到了问题，他敢于改革，他的抱负和行动力远超元帝！
难道还没有元帝干得好吗？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可曝光的未来却证明，他干得确实不行。
“难道，真是朕没有从下面一步步干上来？”
王莽忍不住再次反思。
秦政的指责，确实让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从宫廷近侍起步，一路在中央权力的核心圈攀升，虽然也关注民情，但那些奏报、视察，与真正在基层摸爬滚打、处理具体政务，是两回事。
他设计的王田制、货币改革，在纸面上逻辑完美，却严重低估了执行的难度和地方势力的反弹。
“朕……真的脱离实际了吗？”
王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执政基础的薄弱之处。
西汉，元帝时期。
汉元帝刘奭本来正心情复杂地看着后世讨论王莽，没想到秦政最后又把他拉出来当了一次反面教材。
“哎……”
刘奭嘴角忍不住抽动，扶额叹息：“朕都不太信儒门那套了，拿着朕当太子时的一句话，要把朕当多久的反面典型啊……”
他想起父皇宣帝刘病已的告诫，想起自己登基后面对的现实困境，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如今又被拿来与王莽类比，更是让他郁闷不已。
大明，建文朝。
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听到自己居然也被归为书呆子治国的典型，和王莽并列，顿时急了。
“朕不是书呆子！朕才不是王莽！”
他有些委屈地辩解道：“朕……为了施仁政，恢复周礼……这，这怎么能叫书呆子呢？”
可他越说越是心虚，想起自己登基后的种种举措，似乎……确实有些过于依赖儒家经典和文臣的理想化方案，对武将勋贵和地方实情考虑不足。
他记得有人点评建文三傻，以及那些关于削藩激变、用人不当的评价，此刻又浮现在脑海。
朱允炆的脸色渐渐白了，难道……自己真的在重蹈王莽的覆辙？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忍不住抚掌大笑：“说得好！秦政这小子，话糙理不糙！”
“王莽可不就是个书呆子么？”
“被那些复古的儒家经书给忽悠瘸了！”
“治国哪有这么简单？拿周朝那套老掉牙的东西，来治西汉末年的绝症，能行吗？简直就是刻舟求剑，缘木求鱼！”
他忍不住看向李承乾，下意识道：“由此可见，为君者，读书明理固然重要，但绝不能死读书、读死书！”
“更不可被书本牵着鼻子走，脱离实际！要懂得变通，要深知民间疾苦，要知道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的道理！纯用儒家，或纯用法家，都走不远。”
“太子，你知道了吗？”
李承乾躬身：“父皇，儿臣知道！”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陛下圣明。王莽之失，在于过信书本之理想，而昧于时势之艰难，更乏实操之手腕。其教训，后世为君者当引以为戒。”
大明，万历朝。
小万历皇帝朱翊钧听着天幕上的讨论，尤其是书呆子治国几个字，忍不住眼前一亮！
“说得好！”
“……所以，朕也不该多读书么……真的，朕也不想当书呆子……”
他想起张居正日复一日给他安排的繁重经筵和功课，那些浩如烟海的儒家经典，有时候确实读得他头昏脑涨，却不知有何实际用处。
此刻听了秦政的分析，他竟莫名有了一丝共鸣和开脱。
原来读书读多了，信书信深了，也可能把国家治坏？
但这话一出，他就看到自家老妈不悦的脸色。
小万历立刻吓得一激灵，连忙正襟危坐，再不敢胡思乱想。
“真是晦气，说王莽就说王莽，又说咱大明干什么……”
朱元璋直接忍不住吐槽，本想赞成秦政的说法，却又听到秦政拿朱允炆举例，顿时扫兴不已。
“呵呵，重八，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标儿当皇帝了，你且别管他怎么教育下一代吧，我想，听了林啸的课，大家都应该会有改变！”马皇后却安慰道。
“也是……”
朱元璋收敛情绪，继续看天幕，看着秦政：“改天咱倒是要好好考考咱那些儿子和孙子们，都是从头到尾听林啸的课，看他们有没有秦政这小娃的思路，感觉这秦政，有点像八班的李毅，端是个好苗子……”
“确实……林啸是良师，这些学生们，一个个也机灵……”
马皇后很赞同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