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大秦时空，咸阳皇宫。
始皇呆呆地坐在宫殿中，面前摊开着扶苏他们整理讲义。
林啸这两节课的内容，从美利坚的美玄宗麦迪逊、再到杰克逊，又跳到了火车、铁路、电报这种种神物，最后又回到了战争，从昆阳之战的天时，到拿破仑的人和，再到李毅口中那耸人听闻的火器……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猛。
他看着绵布上那些陌生的名词和概念，又抬头看向殿外依旧明净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屏障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力感。
差距。
这是始皇最直观的感受。
大秦当前，距离林啸口中描述的这些，差距到底在哪儿？
是工匠的手艺？
是材料的冶炼？
还是……其他东西。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寡人奠基还不够啊。”
“瞬息千里的电报，有日行万里的火车，有能令骑兵优势荡然无存的火器……”
始皇再次回味这两堂课的内容，把他和大秦国策疆域印证。
越印证，感觉差距越大。
可，虽然知道差距，但看了那些未来，他很难抵挡诱惑。
如果大秦能在自己手中，就攀上那些山峰的一角……不，哪怕只是知道路径，为后世子孙指明方向，怕是已经够了。
如果，真的有点运气能弄出来的话……
就在他思绪纷飞，沉浸在对未来无限遐想的时候。
“轰隆！！！”
一声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皇宫深处传来，震得宫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他面前的竹简都被震得滑落案几。
“地龙翻身？！”
始皇瞬间从沉思中惊醒，霍然站起。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声音不似地动，更像……更像林啸视频中那种爆炸的闷响，只是小了很多。
“陛下！陛下！”
守在殿外的赵佗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惊骇又是兴奋，声音都有些变调：“炸……炸了！好像是……火药！太子殿下那边……弄出来了！炸了！”
“什么？！”
始皇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走！带寡人去！”
他大步流星冲出殿外，甚至来不及摆驾，直接循着赵佗指引的方向，快步向皇宫西南角一处较为偏僻的宫殿群赶去。
那里，正是他之前下令将徐福等一批方士保护性集中关押、并让他们研究林啸天幕所透露知识的地方，扶苏也经常在那里盯着。
越靠近，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就越明显。
等始皇赶到时，只见原本一座不算太大的偏殿，此刻已经塌了半边，砖石木梁散落一地，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扶苏正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前，一边咳嗽，一边指挥着一些侍卫和内侍，正手忙脚乱地搬开石块木料，似乎在挖着什么。
“苏儿！”
始皇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发生了何事？可有伤亡？”
扶苏闻声回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了灰尘和烟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顾不得擦脸，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中带着激动：“父皇！是火药！真的……弄出来了！刚刚徐福他们就在里面试着调配林老师提过的一硫二硝三木炭……不知怎的，就……就爆了！”
他指着那坍塌的殿宇，心有余悸又难掩兴奋：“这威力……父皇您看！只是放在青铜鼎里、看起来不多的一点混合物，点燃后……竟能瞬间将房顶掀翻，墙壁炸塌！”
“这还只是最粗糙的混合，若加以约束，装入金属管中……那便是后世所说的，火铳火炮的雏形啊！”
始皇心头剧震，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
这破坏力，虽然远不如视频中火炮齐鸣、城墙崩塌的场面，但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人力、刀剑、弓弩，绝无可能在瞬间造成如此范围的破坏。
“这么快？仅仅一夜……”
始皇喃喃道，林啸下课才多久？
“对，父皇！”
扶苏用力点头：“我也没想到，只是林先生将火药配方说得那般清楚，儿臣又紧急召集了咸阳所有知名的炼丹方士，包括徐福。”
“他们本就常年与硝石、硫磺等物打交道，一听配方，再结合他们炼丹时偶尔发生的炉鼎爆裂现象，立即就明白了关键！”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后怕：“只是……这明白和控制是两回事。”
“徐福他们说，不同纯度、不同颗粒大小、不同混合均匀程度，甚至干湿程度，都可能影响爆炸的时机和威力。”
“方才他们就是想测试一下刚刚研磨混合好的粉末……谁知用量稍大，或是密封的鼎盖不够严实……就……总之，人是被埋里面了，但火药，确确实实是成了！”
始皇闻言，精神猛地一振，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
“来人！”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快！加派人手，小心挖掘！务必把徐福等人给寡人完好无损地挖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废墟，又转向扶苏：“苏儿，此事你立了大功！这些方士，是宝贝！告诉他们，只要能为大秦研发出真正的火器，以往罪责，一概赦免！”
“荣华富贵，寡人绝不吝啬！”
“另外……”
始皇思维飞快运转：“立即在咸阳城外，寻一开阔僻静之处，设立火器司！”
“调拨工匠、材料，由你亲自督办，徐福等人主导。所需一切，优先供给！寡人要尽快看到，我大秦的第一支火铳，第一门火炮！”
虽然说火器发展需要时间，大明神机营也是数代人努力的结果，但始皇等不了那么久。
有了明确的方向和配方，集全国之力，他就不信大秦追不上！
至少，要先弄明白原理，造出可以用的东西！
扶苏也被始皇的决心感染，挺直腰板：“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所望！”
废墟之中，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和咳嗽声，挖掘的侍卫们精神一振，动作更快了。
大唐，长安城。
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辰，一声略显沉闷的砰响，也在这里炸开。
声音不算太大，远不如大秦那边塌了房子的动静，但也足够让附近的人心头一跳。
空地中央，一个厚实的陶罐被炸得四分五裂，地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泥土焦黑，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心腹，就站在十几丈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这……这就成了？”
李世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土坑。
昨天才看完林啸的课，视频里虽然也说清楚了，但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工部的工匠和懂炼丹的方士去琢磨。
工部尚书段纶此刻满脸烟尘，却兴奋得胡子都在抖，他连忙上前禀报：“陛下！成了！真的成了！”
“林啸先生所言非虚！此物混合，以火引之，确有爆燃膨胀之力！”
“方才所用，不过一两之数，置于这厚陶罐中，便有如此威力！”
“若是……若是如后世视频所示，以精铁铸管约束其力，弹丸激射而出……那便是火铳无疑啊！”
李世民看着那土坑，又想起视频中火枪齐射、火炮轰鸣的场面，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差距……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拉近了一小步？
“哈哈！好！好！好！”
李世民忍不住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段纶，尔等工匠、方士，立下大功！传朕旨意，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方士，重重有赏！官升一级，赏钱百贯！”
“吾皇圣明！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长孙无忌、程咬金等人立刻面露喜色，齐声恭贺。
虽然只是一个爆炸的土罐，但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唐，也摸到了热武器的门槛！
“喜？现在贺喜还早了点。”
李世民笑声收敛，摆摆手：“你们也听到了，那李毅小子说，大明永乐皇帝朱棣的神机营，三千五百人就能让朕的玄甲军头疼。”
“朕的玄甲军，现在还拿着横刀马槊，披着明光铠呢！”
他看向段纶，语气转为郑重：“火药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将这爆炸之力，安全、可控、并有效地变成可以杀伤敌人的武器，才是真正的难关。”
“火铳、火炮……这些，工部可有头绪？需要什么，尽管提！”
段纶脸上的兴奋稍减，露出了苦恼：“陛下，林啸先生视频中所展，毕竟只有寥寥瞬息，具体结构、尺寸、如何闭气、如何激发、弹丸如何契合……皆需反复试验摸索。”
“尤其是枪管、炮管，需要极好的精铁，锻造、钻孔、打磨，工艺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制造不出。”
“还有那机枪、坦克……好像更加复杂，只能暂且搁置。”
他实话实说：“臣等……只能尽力而为。但有火药在手，方向已明，假以时日，我大唐必能造出自己的火器！”
李世民点头，他也没指望一口吃成胖子：“朕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火车、电报那些，朕知道暂时想都不要想。”
“但这火器，既然知道了配方，看到了威力，就必须给朕弄出来！玄甲军是朕的宝贝，但不能永远是冷兵器。未来的战场……属于火器！”
“此事，列为工部第一要务！一应经费、物料、人手，优先保证！给朕尽快弄出可以打响，可以伤敌的样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