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李毅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继续在教室回荡：“…总体而言，老师出的这四个选项，不仅仅是美国的分类，它其实是对历史上大部分国家力量根源的一个阶梯式排序。”
“农业国，是大部分封建国家的基础形态，它最可靠也最稳定，但它的力量天花板一眼就能望到头——取决于能耕种的田地和能养活多少人口。战争潜力？靠的就是人力堆叠，拼的是粮秣消耗。人口和土地，就是它的命门。”
他稍稍停顿，目光似乎又一次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投向那些正在天幕后屏息凝神的君王们，他也在思考着，怎么说才能让那些帝王理解到位。
最终，他想到了一个排序。
“半农业半工业国呢？”
“这是从土地上站起来、开始借助水火之力的进阶形态。钢铁多了，机器转了，工厂冒烟了。如果两个国家人口相当，一个还是纯靠锄头的农业国，一个已经是能自己造枪造炮的半工业国……结果显而易见，后者能对前者形成碾压之势。”
“而工业国……则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它爆发的力量是农业国根本无法理解的，也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难以理解的存在！”
他直接尝试点明：“这个时候的工业国国力，人口多寡不再是决定胜负的第一要素。”
“一个只有一千万人口的工业国，只要它的大炮够多、工厂开得足够猛、铁轨铺得足够快……理论上，它完全有可能，甚至有能力，征服一个拥有一亿甚至好几亿人口的庞大农业帝国！”
“金融国……又是另一重天地了，我们暂时不放在这里对比强度。因为……它难以界定，存在两种金融国，一种是过去历史的金融国，一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信息金融国。”
李毅给出一个具体可对比的参考案例，这话一出，无数帝王直接震荡。
大秦。
始皇霍然站起，眼里是极致的惊愕无法置信：“慢着……李毅他说什么，工业国一千万人口，可以征服数亿的农业国？”
“一千万人口的工业国，可以征服三五个我们大秦？”
始皇简单的进行了一下换算对比。
“怎么可能！？这工业国怎么人越少，国力越强？”
他目光落在李斯、冯去疾等人身上，试图寻找答案。
李斯艰难地组织语言，同样很懵道：“陛下，臣，臣也不知……但李毅刚刚说，这好像是陛下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始皇沉默，但目光死死地放在了工业国那几个字，如果他们大秦能成这个所谓的工业国，岂不是一个大秦就能征服数亿人口的其他大国？
大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朕倾国之力征伐匈奴，尚需卫霍之勇，数十万健儿枕戈待旦，耗费粮秣无算！”
刘彻更是险些拿不稳地球仪，直接难以置信道：“一千万人就想征服数亿疆土？数亿我大汉国民？不考虑遇到绝世将领么？这种蛇吞象，完全不可能！”
“工业国真的化腐朽为神奇么？”
刘彻脑海之中根深蒂固的战争概念直接被狠狠动摇了。
“需要一千万人口吗？怕是后世区区一万精兵，就能随随便便征服大汉，征服我们这个世界吧？”
唯一没有被动摇的是刘肇，自己亲自体验过高铁，看过后世那些恐怖武器，他更加能够理解李毅打得夸张比方，他甚至觉得，李毅说得还太保守。
农业国的力量，拿什么跟工业国比！
他的兵力投送能力，对农业国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是啊，陛下，我们还是太落后了……都没有能力让全天下人吃饱饭……”
邓绥也叹息不已。
大唐，李世民眉头紧锁成川字，纵使他做好准备，可李毅这直观的比喻，还是在挑战他的战争认知。
“一千万……对战数亿……绝对不可能……一千万人口，十万精兵算是多了吧。可一亿人口，能有百万大军……”
“十万大军，怎么能够轻易碾压百万大军？”
“还是，工业国和农业国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李世民不理解，不明白，但后世考试一次的见识，却让他隐约有些动摇，觉得李毅所言非虚。
大明。
朱元璋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直接不爽道：“放屁！咱大明泱泱大国，沃野万里，百姓半亿！”
“照这李毅小子所说，咱大明是农业国！咱要对付那些几百万人口的劳什子工业国……可能还打不过？！还要被碾碎？！”
他看向太子朱标和马皇后：“标儿！妹子！你们听听！这…这叫什么道理？！区区几百万红毛鬼，就能灭咱大明的国？”
“难道咱大明的百万雄兵，千万石粮草，都是摆设不成？！”
朱标深吸一口气，不理解但相信李毅。
“父皇……李毅的比方，恐怕是有的放矢。多的不说，您也去过后世考试，虽然我们还没有见到那边的军队，但您觉得，以李毅他们学校和那小镇的情况，力量，增幅到上百个小镇，也都是这样学有所养，这样的资源丰富……”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百万人口中抽出一万青壮，我们大明随便也拿上百个小镇的力量去对比，能赢吗？”
朱标知道很难理解，可一下子就结合考试的经验和短短的见闻，找了一个对比。
“这……这……这……”
朱元璋一下子被问住了。
大清。
咸丰帝听着光幕之中李毅传出的惊世之语，猛地失声惊呼：“这……这李毅说的…这不就是说的我们吗？！”
“洋人坚船利炮……屡次叩关……割地赔款……我们大清也是农业国！洋人不就是那工业国？”
“我们两万万人口，为何打不过区区英法几万人？”
“一千万征服数亿……这说的就是我们！”
“原来……原来根子在这里？！国力……国力之别？！”
他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淹没了他，原来江山社稷的崩溃并非只因奸臣误国或军备落后，竟是整个国家形态被时代淘汰了！
殿下的肃顺、恭亲王等人，亦是面如死灰。
李毅的话，无情击碎了他们最终的可怜幻想。
杜伊勒里宫。
比起东方帝王们的震惊、愤怒和恐惧，更关注工业国之上层次的拿破仑则皱紧了眉头。
“塔列朗，李毅对金融国的说法，什么叫过去的金融国，和现在的信息金融国？似乎这金融国，在工业国之上？”拿破仑更好奇金融国。
塔列朗微微一笑，道：“陛下，过去的金融国，恐怕就是——西班牙帝国。在那个他们几乎席卷了全球白银的时代，从美洲流淌到塞维利亚的白银河流如同取之不尽的金河。”
“他们支配了当时已知世界的货币供应，金融流动的力量让他们建立起覆盖全球的殖民帝国。那时，他们的确看上去是当之无愧的金融国。”
塔列朗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然而，结果如何呢？”
“我们强大的法兰西是如何崛起的？陛下您横扫欧洲，靠的仅仅是银行里的金币吗？不！您靠的是我法兰西日益完备的火炮工厂、被动员起来的熟练工人、稳定可靠的物资补给线。”
“那些金光闪闪的西班牙金币最终流入了谁的口袋？很大一部分流入了我法兰西商人和荷兰商人的口袋，去购买我们生产的武器、呢绒和奢侈品！”
他总结道：“所以，陛下，我认为，李毅说的过去的金融国，应该是西班牙这样的过去辉煌的金融国，他们没有口径更大的火炮，再多的金币，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