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陷入了深思，塔列朗的描述精准地戳中了西班牙帝国的兴衰脉络，也让他对法兰西帝国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深的权衡，金融权杖很诱人，但枪炮铸就的权杖才更实在。
“所以，回到正题，这道题的答案毫无疑问是A，农业国。”
教室，一番叙述后，稍稍等了一下，李毅这才继续道：“美利坚在建国之初，根基在广阔的农场和种植园，向后的历史看，没有工业国的例子，他们只能是农业国。”
课堂安静，对于李毅这番画蛇添足的多余叙述，林啸皱了皱眉，发现了李毅的不对劲。
“所以，李毅，你的答案也是A么？”
林啸问。
“是的，老师，在这一题的选择上，我和郑松一致，都是农业国。”迎着林啸目光，李毅点头。
“确实，这一题的答案是农业国！”
林啸回到了题目上，公布了正确答案，但看着李毅的目光却有些不满意：“但是李毅同学，你今天怎么发挥得……有点不同寻常？”
“老师原本只想你揭露一下美利坚立国时期的具体国情，特别是杰斐逊任期内的政策倾向。”
是的，节奏不对，林啸发现这堂课节奏不对。
李毅仿佛提前预判了林啸的意图，微微一笑：“老师，我知道！您不就是想引出那段影响了美国早期道路的关键争议——杰汉之争吗？”
他主动点了题。
“杰汉之争？”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疑问声。
“没错！”
李毅自信的盯着林啸：“这正是我认为需要补充这段国家形态背景的原因！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补充农业国，工业国、金融国的概念。”
“是因为我这段补充，更能让同学们理解，当时站在历史分岔路口的美利立国精英们，他们的认知框架、心态和做出选择的巨大时代惯性！”
他环视全班，语速平稳道：“站在18世纪70-80年代那个节点，纵览全球，无论是我们东方延续数千年从大周王朝到大清，还是欧洲各国，乃至美洲新大陆……本质都是农业国或半农业半工业化国家！”
“整个世界的主色调，还是土地、农业和人力！那个时代的人们，包括当时那些皇帝们，他们脑海里的强大帝国是什么样的？”
李毅的目光扫过天花板，再次道:“那就是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饶、有着强大中央集权机器的农业帝国！罗马帝国的辉煌，还有文景之治，开元盛世的景象，都是当时他们那些精英，那些皇帝的追求。”
“他们这时都应该没有工业国的概念，甚至，都不知道工业国到底蕴含了多么恐怖的力量！”
“因为，这时工业革命的飓风，才刚刚在大不列颠掀起波澜，其威力尚未真正显现，足以颠覆旧有秩序的惊雷还闷在远处厚厚的铅云里。”
“即使是在其发源地的英国，到19世纪初，它的底色依然很大程度是半农业半工业化的混合体。”
他看向班上思考的同学们，循循善诱：“就是在这样的世界认知背景下，我们来看汉密尔顿和杰斐逊的争论，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深刻意味！才能真正明白，美利坚在那个时期的真正选择，为什么要选择农业国。”
“这堂课，老师的重点，应该就是杰汉之争吧！”
林啸点点头，甚至松了一口气，节奏对了，果然学霸就是学霸，好像看了他的教案。
“所以，李毅同学，你来说说，杰汉之争？”
林啸果断当甩手掌柜，甚至认为李毅刚刚的这番解释，补充了他没考虑到的内容。
“好的，老师！”
面对这样的显眼机会，李毅也没客气，直接就接过话茬继续讲述。
“各位同学，杰汉之争，是美利坚开国之后的重点路线之争！”
“这里的‘汉’，就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美利坚首任财政部长，后来的联邦党魁首，我们常说的美利坚金融体系之父！”
“杰就是托马斯·杰斐逊——美利坚首任国务卿、《独立宣言》的灵魂执笔者，民主共和党的创始人，美利坚的第三任总统，也是我们这节课重点，美太宗！”
“汉密尔顿，这个从西印度群岛走出来的天才，他站在当时世界政治经济学的前沿！他眼中看到的是英国的强盛离不开的银行、国债体系和制造业。”
“所以他力主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以统一市场、促进工商业发展，建立中央银行体系稳定信用、发行国债、建立现代税收体系。”
“他甚至主张仿效英国，走工业化道路！”
“他的眼光极其超前，甚至不惜冒大不韪，有人暗示他甚至鼓动华盛顿陛下登基称帝以加强中央权威……”
“他想把美国变成一个由资本和工业驱动的中央集权制国家，一个朝着未来的工业国甚至未来可能整合金融力量的商业贸易……金融混合国迈进！”
“毫无疑问，他是很有眼光的天才政治家！”
“眼光超越了时代！”
配合着李毅的讲解，林啸操控鼠标，PPT上也出现了汉密尔顿的人物介绍。
“但是！杰斐逊代表了什么？他代表的是绝大多数弗吉尼亚和其他南方种植园主、广大小农场主的切身利益和根深蒂固的理想！”
“他们好不容易推翻头顶上的大英皇室，得到了一个看上去民主共和的小政府！怎么会允许汉密尔顿再把华盛顿推上皇位，复辟帝制？”
“总之，杰斐逊他主张限制联邦政府的权力，州权至上，极力维护奴隶制种植园经济这个当时南方经济的基石。”
“他厌恶大城市、复杂的金融和大规模的工厂，视其为滋生腐败和不平等的温床。”
“杰斐逊的政策主张，就是建立一个以自由、独立的小农为主体的，地方高度自治的农业共和国！”
“这种理想模式，在当时拥有最广泛的社会基础和民意土壤——大量的庄园主、自耕农和各州拥有自治渴望的政治精英都站在他身后！这才是符合那个时代绝大多数人认知和期望的道路！”
“所以，杰斐逊的理念能占据上风，最终成为那个时代的选择，并非偶然。”
“它既是南方经济力量和政治势力的胜利，也是整个时代认知惯性使然——农业立国才是帝王基业的标准答案！”
“工业金融？离当时人们的生活太远，显得过于激进甚至危险！”
李毅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汉密尔顿，眼光超前看到了历史车轮的方向，可惜他的蓝图太超前了，根基太弱了。而杰斐逊的主张，则完全契合了那个特定的、以农业为绝对主导的世界旧秩序和旧心态，根基深厚，自然获胜。”
“这也是美利坚在那个时候，是农业国的答案！”
“老师，我说完了！”
林啸满意地用力拍了两下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非常好！李毅！精彩绝伦！你不仅完美回答了题目，更深挖到了美利坚当时路径依赖和时代背景！”
“这就是今天我们这节课真正要深入探讨的内容！”
他看向全班：“美利坚并非天然就带着大工业或金融霸权的基因降临人世的！”
“它的道路，是在立国之初一场至关重要的路线之争中抉择出来的！”
“其主角，就是刚才李毅剖析得无比清晰的这对政治对手、国家设计的双生子——杰斐逊与汉密尔顿！”
“两人在独立战争时期就已是战友和同僚，建国初期也曾是华盛顿总统内阁里的亲密合作者，他们是真正的开国功臣CP组合！”
PPT上显示了两人握手的图案。
林啸带着唏嘘道：“可惜啊，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为了心中那个国家的未来模样，这对昔日的挚友最终走向了政见上的彻底决裂！”
“他们创建的党派成了美利坚斗争的基因雏形。而汉密尔顿在盛年死于一场充满政治阴谋的决斗，也算是间接死在了杰斐逊手中！”
“杰斐逊则在他倾心构筑的农业共和国的道路上带领着年轻的美国前行。”
“这对本该在共和国殿堂中相映生辉的政治双子星，最终未能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反而成为美国早期政治史上最大的遗憾和教训之一！”
“同学们，看了这两人在立国初期的国家路线之争……再回到我们的历史，在立国初期，我们有这样的案例吗？”
为了让同学们更理解这段历史认知，林啸甚至颇为期待的看着八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