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的眼神变得深邃:“这时候,术的作用就来了!”
“比如儒生,或者任何一种您认可其教化功能的学派!他们人数众多,可以像种子一样散布到帝国的每一个郡县、每一个乡亭!”
“只要您设立学宫,培养他们,给他们身份和一定的职责,让他们走遍乡村闾里,宣扬您的功绩,颂扬大秦的强盛,解释律法的意义,讲述大家同属大秦、应同心协力的道理!”
“这不就相当于您有无数个分身,在替您行走天下,凝聚人心,塑造认同了吗?”
“这难道不是最深入、最持久的血肉填充?”
他看向始皇,带着一丝启发:“如此持续下去……您的郡县制大一统,又怎么会仅仅是骨架?它必将筋骨强健,血脉交融!”
始皇再次身体震颤,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在刘彻描绘这几条实操性的建议之下,他看到了具体行动的方向。
刘彻的思绪如泉涌,继续深入剖析:“还有一点至关重要!您当时可能还面临一个问题:有资格、有经验治理地方的官吏不够!怎么办?”
“战争!就是最好的熔炉和阶梯!您发动举国之战,战场上的功勋,就是实力,杀敌多少、斩首几何、攻城掠地、保障后勤有力……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依靠军功爵制,您可以把这些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能力、勇气和对大秦忠诚的将士,提拔起来!”
“让他们从战场走向地方,成为郡守、县令、乡吏!让他们去管理、去治理!他们经历过战火的洗礼,知道统一的来之不易,执行力强,更能理解您在战争中所展现的宏大意志!”
“他们就是您郡县制骨架下,最可靠、最有活力的新鲜血液!是靠着真本事、硬功劳上位的自己人!这不就解决了人才不足、旧贵族势力盘踞的问题了吗?”
刘彻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路清晰无比,仿佛在教导始皇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治国逻辑重新梳理、升华了一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双眼放光:“所以,始皇陛下,您缺了一场战争!一场郡县制建立之后,足以证明其优越性、调动全国力量、凝聚国民精神、打通制度关节、选拔新型人才的大国战争!”
“一场正名之战!”
“您统一六国的战争,是开疆拓土、奠定骨架的战争!”
“统一之后,您需要另一场战争,来为这骨架注入血液,让它真正活起来,强壮起来!”
“您当时如果倾力北击匈奴,而非急着修长城被动防御……打一场决定性的、扬眉吐气的灭国之战!用这场胜利来告诉天下人,郡县制的大秦有多么强大的动员力、向心力、战斗力!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身为强大帝国一员的荣光与责任!那么,秦的命运……或许真能改写!”
撕拉!
始皇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僵立在原地。
刘彻的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耳边反复轰鸣。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光芒剧烈跳动,仿佛有无数思绪在激烈碰撞、重组。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自己统一后的种种: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修长城、开驰道、建阿房宫与骊山陵……
这些举措,在刘彻的三管齐下的战略面前,似乎……确实显得……保守而内敛了?
他是在巩固,但未能真正激活这副骨架!
“所以!”
始皇喉咙涌动,目光灼灼的看着刘彻:“刘彻……你的意思是……寡人若想要这郡县制有血有肉,生机勃勃,关键在于三件事:其一,发动一场需举国之力、能彻底彰显郡县制优势的正名之战!”
“其二,建立一套培养和派遣人员,深入大秦每一个地方、宣扬大秦、凝聚人心的举动!”
“其三,通过这场战争,凭借军功爵制,将战争中涌现的功臣、干才,超拔为新的地方官吏,填充郡县骨架,同时让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在战争的实践中深入人心?”
他眼中迸发出精光,仿佛看到了一条清晰可行的路径:“寡人若能如此三管齐下,确乎能让这骨架生出筋肉血脉,真正运转起来!”
“对!正是如此!始皇陛下,您终于明白了!”
刘彻兴奋地用力一击掌,启发了秦始皇,他感觉比自己赢了战场还高兴:“您那场统一六国的战争,是缔造骨架的战争!”
“而骨架立起之后,您缺一场为骨架注入灵魂和生命的郡县制正名之战!”
“所以,您建立的大秦帝国,才显得如此……空有其表?才会在您身后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赵高一个阉竖,李斯一个丞相,竟能搅动乾坤!若大秦的战略是痛击匈奴,正名之战,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百姓全力支前,举国上下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那赵高就算有十个胆子,他敢矫诏?能成功?怕不是那扶苏振臂一呼,边军将士就能把他撕成碎片!整个大秦的战争机器和民心士气,都会瞬间碾碎任何试图分裂国家的阴谋!”
“还有你的太子扶苏,若经过战火洗礼,会是一封矫诏就会自杀?”
刘彻越说越激动,他直视着始皇,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核心观点:“所以,始皇!问题就在于——您!太过于保守了!”
“您统一之后,想的是守成,是稳固,是防御,而不是进取,不是挑战,不是用一场伟大的胜利来彻底激活和证明您亲手缔造的崭新制度!”
“就是这份统一后战略上的保守,才最终为大秦埋下了二世而亡的祸根啊!若您能像统一前那样锐意进取,继续寻找值得一战的强大对手,用战争之火淬炼您的帝国,秦岂会亡?!”
始皇身体再次剧烈震颤,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刚刚好坐在椅子上。
“寡人太,太保守?”
刘彻最后这一句,像是解开他身上绳子的利刃,彻底解开了他所有疑惑。他只感觉,一切似乎真相大白了。
他的郡县制,的确是需要一场郡县制大一统的正名之战!
而不是什么扶苏或者是林啸他们课程上的那种保守的黄老,无为,参照大汉前期的那样。
“我们大秦,需要一场郡县制正名之战!立国之战?”
“战争,还不够?”
扶苏,李斯他们听完汉武帝这个战争狂热份子的这一番理论,也深受震撼,感觉似乎有几分歪理。
“我怎么感觉,这个汉武帝,是想要我们也开始打匈奴?”公子高倒是隐约感受到了汉武帝这番鼓动人心的话语之中的其他含义。
“陛下……陛下说始皇太保守?”
“还需要始皇发动一场郡县制立国之战?”
董仲舒,桑弘羊等人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皇帝,没想到他们的皇帝的战争因子那么狂热,遇到始皇就要忽悠始皇也一起发动战争?
要不要这么夸张?
陛下这是不是在忽悠秦始皇?
汉朝大臣们闪过各种念头。
而办公室的刘彻,看着始皇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彻底陷入了某种思考状态,也不禁笑了笑,随后,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办公室。
忽然,他注意到了林啸办公桌上的一个地球仪。
“萧老师,秦政和刘耀阳找我干什么?”
就在刘彻拿着地球仪打量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林啸的声音。
这个声音传来,始皇和刘彻都精神一阵,抬头看去。
门开,果然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林啸。
叮铃铃……
但与此而来的是突兀响起的钟声,两人正要迎上林啸,就听到一声考试结束的声音,接着,二人只感觉一阵恍惚,下一刻,刘彻发现他抱着地球仪,出现在未央宫的皇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