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很快整理情绪反应过来。
他清楚的知道——凭借蜀地，几乎很难抗衡曹魏的北方天下。
而他之所以以不可能的北伐，挑战兴复汉室的可能，一是报刘备的知遇之恩，二是被刘备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三是他还心系大汉天下。
哪怕他现在知道未来的历史，可能站在这个位置上，也还会走这条路。
只是，想通归想通，哪怕智慧无双的诸葛亮，还是抱着侥幸问道：“同学们，如果以后世标准，诸葛亮如何能北伐成功？”
扮演诸葛亮的同学眼前一亮，立即高兴道：“同学，听完我们丞相的故事，你也想要丞相赢一次是吧？”
诸葛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这个问题算是戳中了众人的兴奋点。
“丞相如果不相信马谡就好了！街亭怎么会丢？”
“试试魏延的子午谷奇谋吧！万一成功了呢？”
“力挺姜维！毕竟姜维在丞相死后，可是继续北伐了十一次！姜维才是丞相北伐的真正继承人！”
“对啊！丞相应该从一开始就重用姜维！两个人齐心，十多次北伐，总该成功一两次吧？“
同学们争论得面红耳赤，仿佛真的在替千年前的诸葛亮谋划胜局。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充满善意与热血的不甘心，诸葛亮表面平静，内心却像被投入巨石的湖水。
他默默地将子午谷奇谋、魏延和姜维、北伐十一次默默牢记。
尤其姜维——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微光，划破了他此刻知晓沉重未来的阴霾。
原来在黯淡的未来，还有这样一位继承他遗志，十一次叩击中原大门的后继者！
这份坚韧，令他在绝望中感到一丝慰藉。
三国，蜀汉。
“姜维，何许人也？十一次北伐？”
刘备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扫视众人：“我蜀汉军中，可有此将才？”
张飞、关羽、赵云等人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
毕竟姜维在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才从魏投蜀。
就在讨论热烈时，音乐教室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你们在排练吗？这么热闹？”
九年级的音乐老师姜老师，一位气质温婉知性的女老师，扶着门框，好奇地探进头来。
小诸葛亮眼珠一转，迅速介绍道：“姜老师好！我们这儿有个初一的小学弟不懂诸葛亮，我们正在给他科普三国历史呢。”
诸葛亮连忙收起情绪，上前恭敬行礼：“姜老师好。”
姜老师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怔。
这个清瘦少年行礼的姿态和眼神里的沉静，让她莫名觉得舒服顺眼，点头回应了一下。
随即对排练的同学们说：“作为你们的节目指导老师……本想来看看排练进度。不错，考完试就来练习，我很满意，大家继续加油。”
“放心吧姜老师！”
“我们这次肯定拿第一！”
“台词都背熟啦！”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保证，气氛轻松起来。
看着姜老师温和的笑容和鼓励的眼神，诸葛亮心头猛地一动。都是老师，问林啸和问姜老师，应该差不多。
老师二字，在他心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啸每堂课一针见血的分析犹在耳畔，这位姜老师身上那种包容而理性的气质，竟让他感到某种奇异的相似。
诸葛亮立即鼓起勇气叫住准备离开的姜老师：“姜老师，学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可以吗？”
教室安静下来。
姜老师转身，有些意外，但看到少年认真的眼神，欣然点头：“可以啊，想请教什么问题？”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再次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诸葛亮怎么才能光复汉室？”
这个问题让同学们都愣住了。
姜老师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同学，你这个问题很大啊。虽然我不教历史，但这个问题……怎么说呢，不太好回答。”
其他同学顿时也不排练了，围拢过来。
“姜老师讲讲嘛！”
“丞相赢一次，北伐不就成功了？汉室不就光复了？”
诸葛亮更是期待地看着姜老师。
三国时空，刘备等人紧盯着天幕。
张飞忍不住嘟囔：“这女老师，能比林啸讲得好？”
关羽丹凤眼微眯，捻着长髯，不语。赵云屏息凝神。
整个蜀汉高层，不是有些怀疑这位女老师，而是习惯了林啸的讲课，对这位女老师有先天怀疑。
姜老师见这么多期待的目光，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好吧，既然大家都对这个假设感兴趣，我们就好好聊聊。正好帮你们理解《出师表》背后的历史。”
学生们立刻欢呼，纷纷找椅子坐好，把姜老师和诸葛亮围在中间。
姜老师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诸葛亮脸上，开口道：“好，同学，其实我也不太懂历史，你这个题目太大了，我就说说我的理解。”
诸葛亮点点头，这女老师这一开口，倒是让他高看一眼。
“行，那我的结论先说在前面——我认为，诸葛亮想要光复汉室，无论他怎么做，以当时的历史条件来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不可能！”姜老师直接先声夺人，给出结论。
“啊！”
“不是吧？”
“老师你一上来就打死了我们？”
学生们有些惊讶，诸葛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看着姜老师。
“凭什么不可能！这女老师在胡说！”
张飞很是不爽的拳头砸向桌子，对这女老师很不满。
刘备皱眉，没有理会张飞。
“老师……你这结论太绝对了！”
扮演诸葛亮的学生急道：“怎么不可能？如果丞相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去呢？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他明知道北伐五次都失败，知道问题出在哪，他避开那些坑，调整策略，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这话一出，诸葛亮心头也猛地一跳，这正是他现在的场景，他都怀疑被这学生看出来了。
“诸葛志轩……”
姜老师直接叫出诸葛亮扮演者的学生名字，白了一眼，没好气道：“我们是在讲真实的历史，不是在写穿越小说、玩战略游戏啊。”
诸葛亮惊讶看了这学生一眼，没想到竟然是后世本家？
“我说的不可能，是基于冰冷的历史事实和客观规律，绝不是否定诸葛丞相的智慧和能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已经做到了极致，才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困惑的脸庞，也落在诸葛亮身上，直接道：“第一点，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这条路，走不通。”
“诸葛亮本人，六出祁山。后继者姜维，九伐中原。加起来，接近二十次倾国之力、耗尽蜀汉最后元气的北伐！结果呢？可有一次真正撼动曹魏根基，收复洛阳、长安？”
“没有！一次都没有！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原因——粮尽、大雨、用人失误、对手死守、后方掣肘——而功败垂成。”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十几次都失败，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它已经用血与火反复证明：以蜀汉的国力，走北伐这条战略路线，想恢复汉室旧疆，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不是我们后人马后炮，而是历史结论！”
诸葛志轩学生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这个事实。
诸葛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刘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关羽长叹一声。
这种冰冷的历史事实，像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让人绝望。
姜老师看着学生们点头，继续道：“哪有这么多如果，我们后人看这段历史，总带着一种意难平的情绪。总觉得哎呀，如果街亭没丢就好了……仿佛只要多那么一点点运气，历史的结局就能改写。”
她微微提高了一点声调，看着面前的同学们：“可是同学们，你们口中的那些如果，丞相本人难道想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