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他是被后世供奉在武庙里,与姜太公、张良并列,被尊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千古贤相!是智慧的化身!是战略家、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他的眼光、他的谋略、他对细节的把控,比我们这些隔着千年时光、捧着书本指手画脚的后人,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我们能想到的所谓妙计、避坑,他早就想到了!他不仅想到了,还尝试了各种变通,用尽了他所能调动的一切资源、智慧、乃至透支了自己的生命!”
“他把他能做的、不能做的,把他能想到的、甚至后人想不到的补救和变通,全都用上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诸葛亮的敬意:“可即便如此,五次北伐,结局如何?天不遂人愿!非战之罪!强如诸葛孔明,穷尽心力,也未能逆天改命。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在那个具体的时空背景下,这个目标本身就超越了人力所能及的极限吗?”
“后来者?穿越者?除非能凭空变出飞机大炮、改变地理限制,否则,在冷兵器时代,在那个后勤决定战争胜负的时代,蜀汉的天花板,太低了!”
这番赞扬诸葛亮,又带着客观事实的话语,如同重锤,让排练室里所有学生都陷入了沉思。
“军师那么厉害?与姜太公,张良并列……那么,那么厉害?都,都不行?”
张飞更是从姜老师这话语之中,第一次知道诸葛亮如此厉害的含金量,能与张良,姜太公并列。
“难道我等,终究是兴复不了汉室?”
刘备更是没想到,诸葛亮都那么厉害,能与张良并列了,都还不行,这兴复汉室的难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
“第二点,也是最核心、最无解的一点:粮食!国力!后勤!”
稍稍等同学们理解思考了一下,姜老师继续说道:“打仗,打的是什么?归根结底,打的是钱粮!打的是后勤!打的是综合国力!”
“你们看看现代,为什么打仗讲究制空权、信息战?因为现代后勤保障能力超乎想象。但在丞相那个年代,打仗就是人背马驮,就是靠两条腿走路,靠田里种出的粮食喂饱肚子!”
“你们学过地理,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丞相的军队要从益州出发,要翻越巍峨险峻的秦岭!千里迢迢,把粮食、军械运到前线关中地区!这中间要损耗多少?”
“十成粮食,能有五成送到前线士兵手里,就算谢天谢地了!何其艰难!”
“而曹魏呢?”
“曹魏占据的是什么地方?是整个黄河流域!是中原腹地!是冀州、幽州、青州、徐州这些膏腴之地!人口稠密,土地肥沃,产粮丰富!更重要的是,战场就在他们家门口!他们的粮草转运线短得多,损耗极小!他们耗得起!”
“司马懿为什么被骂畏蜀如虎,宁可当缩头乌龟也不跟诸葛亮决战?他傻吗?他不怕被皇帝猜忌吗?不!恰恰是因为他太聪明!”
“他看穿了蜀军的命门——后勤补给线太长、太脆弱!只要他依托坚城要塞,固守不出,拖!把时间拖长,拖到蜀军粮草耗尽,自然就不战而胜!他不跟你拼战术,他就是拼消耗,拼国力的绝对碾压!”
“丞相再神机妙算,能算无遗策,能化腐朽为神奇,但他能变出粮食吗?能让秦岭变通途吗?能让蜀地的产出瞬间暴增十倍吗?”
“不能!这就是绝对实力的鸿沟!这不是靠一两个计谋,靠一两次奇袭就能抹平的!”
她的目光扫过陷入沉默的学生,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看着诸葛亮在思考,顿时生出成就感:“所以,为什么最后是司马家篡了曹魏的江山,然后由晋朝统一了三国?”
“不是因为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司马炎这些人比诸葛亮更强!他们哪一点比得上丞相的智慧、忠诚与品格?他们不过是靠着窃取曹魏经营数十年、积累下的庞大北方基业——那丰厚得难以想象的战争资源!”
“然后靠着这绝对的优势,如同巨浪碾碎沙堡一样,将已经耗尽元气的蜀汉和偏安一隅的东吴,硬生生地拖垮、耗死了!”
“平台决定上限。蜀汉的那个平台,那个小水杯,注定了它成就的上限。而诸葛亮……”
姜老师的语气充满了由衷的赞叹:“他硬是以一己之力,以超凡的智慧、卓绝的治理能力和燃烧生命的忠诚,将蜀汉这个平台的上限,抬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刘备更是沉默了,把蜀汉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让蜀汉在绝对劣势下,迸发出了震撼历史的光芒!这已经是非人的成就!否则,为何后世千年,武庙之中,丞相能稳居十哲之首?这本身就是对他能力最崇高的认可和定位!”
她看着学生们,语气忽然带着一丝奇异的假设:“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诸葛亮当年投奔的是坐拥整个北方的曹操……”
“曹操早统一天下了。有丞相在,哪来什么洛水之誓、司马昭当街弑君?大魏统一后,至少能保留汉室风骨……甚至都不可能有什么五胡乱华!”
扮演刘禅的同学突然插话,幽幽道:“所以……当初刘备就不该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如果丞相被曹操请去,诸葛亮会过得很好是吗?”
此话一出,更是将刘备、张飞、关羽三人扎了一刀,三人再次想到了那三顾茅庐前两次的憋屈和不爽,貌似这样一对比,他们就算九顾茅庐也不为过。
“老师!”
可是,就在这时,诸葛亮很坚定道:“没有这种假设!诸葛孔明,他绝不会投效曹魏!”
这突如其来的、斩钉截铁的宣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扮演刘禅的学生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备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滚烫的热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
丞相!我的丞相啊!
姜老师更是意外的看着诸葛亮,仿佛看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精神在闪耀。
“说得太好了!这位同学!”
姜老师发出由衷的赞许:“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正因为丞相没有选择那条看似更容易、更明智的捷径,正因为他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境中,燃烧尽了自己的生命,才成就了我们今天所仰望的诸葛亮!成就了蜀汉这段令无数后人扼腕叹息、却又热血沸腾的千古传奇!”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诸葛亮,刘备,关羽,张飞,赵云……他们整个蜀汉集团,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历程和精神气节,兴复了汉室!”
“他们为绵延了四百年的大汉王朝,谱写了最悲壮、最辉煌、最荡气回肠的终章!”
排练室里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学生们屏住了呼吸。
诸葛亮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老师。
三国蜀汉,刘备猛地攥紧了拳头,张飞、关羽、赵云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你们想想……”
姜老师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是什么让千年之后的我们,坐在这里,为一个失败者争论不休?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地意难平,如此强烈地希望丞相赢一次?是胜利吗?不是!是结局吗?更不是!”
“是那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是那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忠义!是那份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信念!是那种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压上自己全部生命去奋斗、去燃烧的极致浪漫!”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那个羽扇纶巾的身影上:“诸葛亮,他真的不知道以一州之地对抗整个北方,如同蚍蜉撼树、痴人说梦吗?”
“以他的智慧,他比谁都清楚!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渺茫!但他更清楚,他是一个汉臣!他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汉人的心!他对先主刘备的知遇之恩,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肝胆相照。”
“而他对那个行将就木却曾光耀寰宇的大汉王朝,更有着一份刻入骨髓的忠诚与眷恋!这份忠诚与眷恋,超越了个人得失,超越了成败利钝!”
“所以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用自己后半生的每一滴血、每一个日夜,去践行他的诺言,去点亮那束在寒风中摇曳的汉室余晖!”
姜老师的语气充满了敬仰:“而这,正是蜀汉,正是诸葛亮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它不再是冰冷的疆域版图,而是一种精神,一种风骨!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壮烈,一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怆,一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诚!”
“正因为有这样极致的遗憾,有这种极致的付出,才让丞相的形象,穿越千年时光,非但没有褪色,反而愈发高大光辉,成为我们民族精神图腾的一部分!它让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汉室风骨!”
“这份风骨,早已在精神层面,光复了汉室最核心的魂魄!它比占有多少城池,更重要!它比延续多少年国祚,更永恒!”
她看着已经完全沉浸在她话语中的学生们,忍不住唏嘘道:“丞相北伐,兴复汉室,其志如日月昭昭,其行感天地泣鬼神!”
“他没能带回长安城头的汉旗,但他为后世亿万炎黄子孙,树起了一座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吗?这,难道不是比疆土的统一,更能代表汉的永恒存在吗?”
姜老师清朗的声音落下,排练室里陷入了长久的的寂静。
诸葛亮微微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跨越千钧之重的冲击与洗礼。
“军师啊!孔明啊!我,我对不起你,我,我负了你啊!”
刘备早已是泪流满面。
那是对丞相无以复加的自责,对自身无力回天的痛楚,更是被姜老师一番话点燃的、对汉室风骨这一称谓刻骨铭心的认同与悲壮。
张飞这个莽撞的汉子,此刻竟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他想怒吼,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羽紧握青龙偃月刀的手骨节发白,那双丹凤眼中再不是睥睨天下的傲气,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火焰——那是被风骨一词彻底点燃的忠魂烈焰。
赵云默默挺直了脊梁,如同标枪般矗立,他望向帐外汉中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汉室风骨”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蜀汉君臣心中的阴霾,将他们个人的忠诚与悲愤,升华为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殉道的精神图腾。
良久,诸葛志轩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这就是出师表么……我好像真的懂出师表了!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丞相代表的就是汉室风骨!”
“姜老师……那……那丞相他……后悔过吗?”扮演刘禅的同学,更是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让诸葛亮一颤。
“没有!诸葛亮没有后悔!”
“孔明他没有后悔!孔明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主公!”
诸葛亮掷地有声的回答,这一刻,刘备、张飞、关羽等人泪目。
“很好!这位同学你答得非常好!我也相信,丞相他没有后悔他的任何一次选择!”
姜老师笑了,手轻轻拍在诸葛亮肩膀上,随后展颜一笑,转身离开。
而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诸葛亮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道:“感谢姜老师您的教诲,不知道姜老师……您的名字是?”
“姜唯。”
老师回头一笑:“和那位继承诸葛亮遗志的将军同名。”
诸葛亮瞳孔骤缩。
刘备猛地站起:“姜维!?”
关羽若有所思:“莫非……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