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知道这信息过于炸裂,语速加快解释道:“是的。太宗皇帝驾崩后,按照礼制,未生育的嫔妃需出家为尼。但这位武才人……不知用了何等方法,最终让当时还是晋王的稚奴殿下,念念不忘。”
“高宗登基后不久,便通过一系列……嗯,颇有些手腕的方式,将她从感业寺接回宫中,册立为昭仪,最终……登上了皇后之位。皇后之位上,也帮助高宗处理很多政事,算是典型的贤内助。”
她隐去了废王立武的血腥斗争过程,但颇有些手腕几个字,已足够让在场的政治动物们心领神会。
“哼!”
独孤伽罗冷哼一声,打断了李清照的叙述:“这又如何?无非是又一个以色侍人、手段高明的狐媚子罢了!”
“在座哪位姐妹,不是皇帝的贤内助?谁不是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这女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你单独拎出来说?”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后宫争宠上位者的不屑,几人同样点点头。
李清照并未被独孤伽罗的话影响,反而微微一笑:“独孤娘娘所言甚是。诸位娘娘都是青史留名的贤后,辅佐明君,功在千秋。吕后姐姐更是临朝称制,威仪赫赫。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这位武则天皇后,与在座诸位,包括吕后姐姐在内,都有一点根本性的不同!”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后,才一字一句,石破天惊地说道:
“她,在成为太后,攀上权力巅峰之后,最终——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退位!然后,她革了李唐之命,改国号为周!她,登基称帝,成为了到我们大宋历史这里,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轰!”
这最后三个字——女皇帝!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狭小的宿舍内!
“登……登基称帝?!”
“改国号?周?!”
“逼迫儿子退位?!自己当皇帝?!”
“唯一的女皇帝?!”
“这……这怎么可能?!”
“慢着,这人林啸他们好像说过……”
惊呼声瞬间炸开!
饶是吕雉早已心如铁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独孤伽罗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王政君手中的水杯一晃,水洒了出来。
邓绥倒吸一口凉气,掩住了嘴。
但她也飞快想到,好像林啸的课上,提了一句武则天,此刻人和事终于重合了。
“你……你说什么?!”
长孙皇后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脸色比刚才更白:“你是说……我儿子的皇后……最终……抢了我孙子的位置?!自己……当了大唐的……皇帝?”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这……这如何能够?朝臣呢?宗室呢?天下人呢?难道……就无人反对?!”
长孙皇后的话,让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没人反对?!”
李清照很复杂道:“血流成河!她为了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杀伐果断,毫不留情!李唐宗室、勋贵旧臣,凡挡路者,尽数铲除!她任用来俊臣、周兴等酷吏,大兴告密之风,弄得朝堂人人自危!”
“但不可否认的是,女人当皇帝,她确实开创了先例和一番气象!她开创了殿试、武举,不拘一格选拔人才。”
“在她的朝堂上,出现了上官婉儿这样执掌机要、代行宰相之权的女官!那是真正的女宰相!后世多少才女,读史至此,都心生向往……”
李清照的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身为才女的共鸣与向往。
“够了!”
吕雉突然打断李清照的无用话语。
她已从最初的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但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锐利,如同在黑暗中审视猎物。
“朕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她这个武周王朝,持续了多久?第二,她最终的结局……如何?”
这才是吕雉最关心的核心——权力能维持多久?以及,最重要的,退下来后是否能保全身家性命?
李清照收敛了情绪,清晰地回答:“高后明鉴。武周王朝,自她登基至最后被迫还政于其子共计——十五年!”
“十五年……”
吕雉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不定。
“还能还回去?”独孤伽罗都意外了。
“至于她的结局……”
李清照继续道:“神龙元年,宰相张柬之等人发动政变,逼迫已是风烛残年的她退位,还政于中宗李显。”
“她被尊为则天大圣皇帝,同年病逝于上阳宫,享年八十二岁!得以善终。而且……”
她着重补充道:“她退位后,武家之人,她的侄子武三思等人,并未因此被大规模清算,依旧在朝中颇有势力,得以保全。”
“善终……八十二岁……武家保全……”
吕雉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眼神深邃如渊,仿佛在权衡着一条从未设想过的、充满了无尽诱惑与致命风险的道路。
宿舍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陷入沉思的吕雉。
她们都明白李清照讲这个故事的意思——这几乎是在隐晦地告诉吕雉:如果不想死后家族被清算,或许可以效仿武则天,走到权力的最顶峰,完成名分转变,成为真正的国家主人!
虽然风险巨大,但若成功,不仅生前尊荣,身后家族或许也能保全。
李清照看着吕雉沉思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忐忑,连忙补充道:“清照不敢干涉高后您的任何决定!只是陈述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自她之后,历代帝王对后宫干政的防范,可谓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程度。女子的地位……唉……”
她没有说下去,但叹息声中已道尽了后世女子处境的艰难。
王政君看到吕雉沉默不语,心中焦急。
武则天那当皇帝的路子太过惊世骇俗,她自问绝无此等魄力与手腕。
她连忙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高后娘娘,该……该到我了吧?”
她看向李清照,直接问出了她关心的问题:“清照妹妹,我想问……我那儿子成帝,在后世史书里,真的很……很不成器吗?他……他真的是个废物?还有王莽那厮创立的新朝,下场如何?”
李清照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王太后,成帝陛下……确实……在西汉诸帝中,评价不高。耽于享乐,宠信赵氏姐妹,不理朝政,导致外戚权势恶性膨胀,埋下了祸根。后世多将其归为……昏君之列。”
看到王政君瞬间灰败的脸色,她又补充道,“不过,若比起南北朝那些动辄杀人如麻、荒诞暴虐的昏君,成帝陛下……也还算……还好了。”
这个“还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她顿了顿,给出了王政君另外一个答案:“至于王莽……他确实篡汉成功了。但他的新朝……仅仅存在了——十五年,是第二个短命王朝。”
“十五年……又是十五年……”
王政君喃喃自语,觉得十五年这个数字,仿佛在哪儿听过。
对王政君的反应,邓绥算是清楚,但此刻得知武则天的事情后,她也有更大的疑虑:“清照妹妹……我还有一个问题。听你所言武则天之事,我很震惊,但陛下他……他应该在上次附身李毅时,也知晓了武则天之事吧?”
“为何……为何他归来后,从未向我提起过只言片语?”
她秀眉微蹙,带着一丝不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难道……他是害怕我大汉,也出现一位……女皇帝吗?”
她自己已经得到答案。
李清照看着邓太后,诚心实意地说道:“太后娘娘,和帝心中如何想,清照不敢妄加揣测。或许……确有此虑?毕竟,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丝毫僭越之念。”
她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敬佩,称赞邓绥:“但,清照拜读史书,深知您在历史上的作为!临朝称制,宵衣旰食,选贤任能,安定内外,巩固了永元之隆的盛世!虽无皇帝之名,却行皇帝之实,且做得极好!”
“您与卫子夫皇后,还有此刻在座的吕后娘娘,皆是我大汉历史上光芒璀璨的贤后、贤妃!大汉能得诸位,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至于……和帝陛下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您做的问心无愧就行。”
她这番赞誉发自肺腑,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邓绥心中的那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