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312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高玮闹剧的余音和逐渐散去的喧哗。
室内,一种截然不同的凝重气氛悄然弥漫。
吕雉端坐在靠窗的下铺,目光如电,扫过围坐的几位女子。
独孤伽罗、王政君、邓绥、长孙无垢以及李清照。
“朕想知道什么?”
吕后看着独孤伽罗,最后目光落在李清照身上。
“不如,就由知晓一切的清照妹妹,给我们这些前人透露一二?也好听听后世史笔,究竟如何评判。”
李清照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在场全是皇后,就她一个普通女子,她切实感受到几个皇后身上,尤其是吕后身上的庞大压力。
面对吕后的目光,她斟酌着开口:“高后娘娘,林老师在那次大汉历史课,四个女人的自白之中,不是差不多也点明了诸位前辈的结局么?”
“譬如,王政君娘娘克死大汉……”
“是点明了。”
王政君幽幽叹了口气:“只是具体细节,仍然不是很明朗。”
“本宫也知道了一些,但不是很详细。”
邓绥也微微颔首,平静道:“上次陛下附身李毅,通过历史视频,已经亲眼目睹了东汉后来的倾颓,也知道了我的结局,对我透露了些。”
独孤伽罗却挑了挑眉:“林啸还没有讲到我们大隋,所以我倒是真不知道呢!”
她的目光转向李清照,带着坦然的好奇:“所以,我特别想知道,后世如何说我?我那不肖子……又是如何败掉大隋江山的?说来听听。”
一旁的长孙皇后闻言,也忍不住看向李清照,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同样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清照妹妹,其实……我也有些好奇。后世对我,对陛下,对贞观,如何评说?”
李清照看着这两位尚不知情的皇后,特别是长孙皇后那双清澈中带着忧虑的眼睛,心中暗叹自己的疏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言相告。
她先是看向独孤伽罗,语气尽量平稳:“独孤皇后娘娘,您在历史上,是仁寿二年病逝于仁寿宫,享年五十九岁。史载您与文帝情深意笃,并称二圣,共治天下,辅佐文帝开创开皇盛世,功勋卓著。至于杨广……”
李清照顿了顿,避开了独孤伽罗好奇的眼神:“那是后话。您的一生,已是女中豪杰,极尽尊荣。”
“五十九么?”
独孤伽罗听完,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嘴角紧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五十九岁……在那个年代也算高寿了。
她更关心的是那“败掉江山”的儿子,但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李清照的目光转向长孙皇后,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惋惜:“长孙皇后殿下,您……您确实令人扼腕。史料记载,您在贞观十年六月,因气疾加重,崩逝于立政殿,享年……仅三十六岁。”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逝后,太宗陛下悲痛欲绝,筑层观以望昭陵,追思不已。您一生贤良淑德,规谏陛下,和睦后宫,助成贞观之治,被誉为千古贤后。可惜……天不假年。”
“三十六岁……我……就要死了?”
长孙皇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床边滑落。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她刚才对未来的忧虑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冰冷。
她正值青春年华,与陛下情意正浓,儿女尚幼,大唐基业方兴未艾……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竟如此短暂!
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失语,只是紧紧抓住邓绥的手,指尖冰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纠结于此,徒增烦恼!”
吕雉冷硬的声音打破了弥漫的悲伤与震惊。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看向李清照:“清照妹妹在此,机会难得。与其悲叹命数,不如抓紧时间,问些真正紧要、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问题!”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惊魂未定的长孙皇后身上:“收起你那点小儿女情态!别忘了你是一国之母!”
吕雉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长孙皇后一个激灵。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喘息和翻涌的情绪,对着吕雉微微点头,又感激地看了邓绥一眼,低声道:“高后教训的是……妾失态了。”
“这就对了。”
吕雉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掌控局面:“时间宝贵,一人一个问题,问清照妹妹。她来自后世,经多见广,纵无定法,或也能给我们些启发,看看前人走过的路,哪些是荆棘,哪些是悬崖!”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此刻,未知的命运带来的焦虑,暂时压过了个体生命的震撼。即使刚遭受打击的长孙皇后,也用力点了点头,将悲伤深深埋藏,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好,那我便先问!”
吕雉当仁不让,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饱经权谋淬炼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清照,一字一句地问道:“李清照,朕问你!若你是我,已知日后吕氏结局,你可有办法改变?有没有……更好的处置方式?既能压制功臣勋贵,保我儿江山稳固,又不必在我死后,让吕家满门……血流成河!”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深切的痛楚。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是权力巅峰背后的无尽寒意。
这个问题瞬间让室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独孤伽罗、王政君、邓绥、甚至刚缓过神的长孙皇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李清照身上。
她们各自都背负着家族的命运,吕后的困境,某种意义上是她们所有人困境的极致放大!如何保全家族,又不至于触动皇权根基,甚至引来反噬?
这是困扰她们的核心命题。
感受到几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后门投来的沉重目光,李清照只觉得压力如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坦诚:“高后娘娘,诸位娘娘,清照不敢妄言建议。历史洪流,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建议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我……只说一个故事,一个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与我们此刻处境有些微妙关联的女人的故事。或许,她的选择和结局,能提供一种……不一样的视角。仅供诸位参考。”
她刻意卖的这个关子,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连一向威严的吕雉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等待下文。
独孤伽罗更是催促道:“哦?是何人故事?说来听听。”
李清照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轻轻吐出了那个在历史长河中振聋发聩的名字:“她叫——武、则、天。”
“武则天?”
“此乃何人?”
“未曾听闻有此皇后……”
几位皇后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茫然。这个名字对她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李清照轻轻点头,目光却似有深意地投向了长孙皇后:“说起来,这位武则天,还算是长孙皇后姐姐您……儿子稚奴,唐高宗李治的皇后。”
“稚奴的皇后?慢着,稚奴当皇帝?还是稚奴也玄武门了?”
长孙皇后愕然,一瞬间闪过很多可能,也下意识追问:“是哪家闺秀?品性如何?她……”
母亲的本能让她立刻关心起儿子的婚事。
“这……”
李清照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容:“她最初的身份,是太宗皇帝陛下的才人。”
“什么?!”
长孙皇后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她儿子的皇后,竟然曾是丈夫的才人?!这……这简直是颠覆伦常!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孤伽罗、王政君、邓绥也都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吕雉都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