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言寺走出门后,那扇门没有立刻关上。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像某种叹息。
山本总队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的拐杖立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按在杖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花白的胡须染成银白色。
他沉声开口:“京乐队长。”
京乐春水从队列里走出来,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浮竹队长。”
浮竹十四郎也走出队列,他轻轻咳嗽了声。
山本总队长看着他们两人。
“你们跟着过去,到中央四十六室,等待最后的判决。”
“第一时间把结果通知雀部。”
雀部长次郎站在门边,微微躬身。
京乐春水没有说话,只是拉了拉斗笠,帽檐压得更低。
山本总队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四十六室直接判决浦原喜助,没有通知护庭十三队。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当年他一手推动四十六室成立,目的是打破贵族一家独大的局面,让尸魂界的权力分布更清晰。
他把流魂街的代表选进去,把平民出身的死神选进去,用来制衡那些传承千年的大贵族。
可现在四十六室绕过他,直接处置护庭十三队的队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四十六室正在变成另一个贵族。
那些他亲手放进去的人,正在被同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过去几十年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当然,他也不想让护庭十三队的权力过于膨胀。
如果让十三队来完全掌控静灵庭,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无论十三队的职责分得多清晰,本质上所有队士都是暴力机构的打手。
他们的战斗力不会弱,而且每天都在接受战斗训练。
对于自家是暴力集团这件事,山本元柳斋重国非常清楚。
所以,也不能把所有权利都抢过来,关键还是在于平衡。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放轻了不少。
“关于十二番队浦原队长,以及各假面队长的处置问题。”
“稍后老夫会去和四十六室聊聊。”
说完,他迈开脚步走进旁边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
会议室里剩下京乐春水、浮竹十四郎、夜一、朽木白哉、卯之花烈、志波一心。
还有站在门边的雀部长次郎。
浮竹十四郎转头看向京乐春水。
他笑了笑神色轻松地说道:“看来老师还是很看重小师弟的嘛。”
转头看向夜一:“别担心,小师弟和四枫院家、朽木家的关系,他们都知道的,不会乱来。”
夜一没有回话,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
金色的眸子盯着大门,眉头皱得很紧。
正是因为这点,她才觉得奇怪。
四十六室那些家伙,明明知道言寺身后牵扯的贵族,四枫院家,朽木家,还有山本总队长本人。
他们居然还敢叫人带过去?
浦原喜助只是个平民队长。
哪怕他是十二番队队长,哪怕他技术开发局局长的位置很重要,他始终没有贵族背景。
四十六室敢审判他,敢判他无间三千年,这是意料之内。
但言寺不同。
审判言寺?
谁给他们的胆子。
朽木白哉站在旁边,站姿依旧笔直。
双眸里满是困惑。
哪怕他对贵族内部事务还不算熟练,他也明白一件事。
想要审判老师,恐怕只有零番队和山本总队长才有资格。
四十六室里面,大部分都是中上级贵族,几乎全是大贵族的附属家族。
他们这样搞事……
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京乐春水伸手,按了按斗笠。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很轻:
“浮竹。”
“嗯?”
“恐怕老头子不是让我们去听结果的。”
浮竹十四郎愣了下。
“什么意思?”
京乐春水没有立刻回答,叹了口气,然后说:“老头子……”
“是让我们过去,防止小师弟砍人的。”
浮竹十四郎的脸色瞬间变了。
“啊?”他的声音拔高,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走!”
他伸手抓住京乐春水的袖子,用力往外拉。
“快点!”
浮竹的声音很急:“小师弟说不定真会动手的!”
京乐春水被他拖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没有挣脱。
关于言寺讨厌贵族这件事,他们两人都很清楚。
哪怕言寺和夜一关系好,哪怕他是朽木白哉的老师。
不代表他不讨厌贵族,他讨厌的是贵族这个身份,这个阶层,和个人无关。
四十六室里坐着的,全都是这个阶层的人。
如果那些家伙真在言寺面前说些废话。
说些区区五席,平民出身,幕后黑手之类的话。
言寺那小脾气上来,搞不好真会砍人的。
浮竹十四郎拉着京乐春水冲出会议室。
两人的身影在走廊里拉出残影。
瞬步全开,眨眼间就消失在大门方向。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在屋顶上狂奔。
浮竹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是因为赶路太快,还是因为担心。
“春水。”他在风中喊。
“嗯。”
“你觉得小师弟真会动手吗?”
京乐春水没有立刻回答。
他跃过道屋檐,踩在瓦片上借力,身体再次腾空。
“不知道,但我不想赌。”
浮竹没有再问,只是加速,朝着四十六室的方向冲去。
卯之花烈看着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志波一心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雀部长次郎站在门边,手里握着通讯装置,等待来自四十六室的第一条消息。
夜一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朽木白哉。
“你也觉得奇怪?”
朽木白哉点头。
“四十六室不会不知道老师和贵族的关系。”
“但他们还是派人来了。”
夜一背对朽木白哉说道:“你先回去,我有不好的预感。”
朽木白哉的眉头轻轻动了下。
“嗯?夜一队长指的是什么?”朽木白哉追问着,难道老师真打算砍人不成?
夜一看见那个细微的变化。
这小子在纠结,是站在贵族立场,还是站在老师立场。
她嘴角扯起很小的弧度,还好,会犹豫,说明言寺没有白教。
现在这样子,可比朽木银岭那老头子好太多了。
夜一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
队长羽织的下摆在身后划出白色弧线。
她边走边说:“那些事不是未来做的,也不是浦原做的。”
“但现在四十六室却认定是他们做的。”
她侧过头,金色的眸子映着走廊壁灯的光。
“只能证明有人在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