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回到九番队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天顶。
他穿过侧门,走进后院。
脚步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通讯令牌,按下召集键。
“九番队全体队士,立即归队。”
声音通过令牌传出去,在静灵庭的夜空中散开。
正在外巡逻的队伍会收到,在队舍休息的队员也会收到。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是命令。
言寺把令牌收回怀里,走到歪脖子树下,在躺椅上坐下。
身体往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平子真子他们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要浦原拿到崩玉,用那股力量帮他们完成融合,最后都能活下来。
而且实力会得到提升,有的提升多些,有的提升少些,但总比原来强。
他们只是借助崩玉的力量完成融合,而不是一开始就使用崩玉。
这点很关键,如果一开始就用崩玉融合,那股力量太大,魂魄根本承受不住。
平子那样的强大队长也许能扛过去,但久南白、莉莎、日世里,她们肯定会身体崩散。
现在这样正好,被东仙要斩伤,注入虚的力量,再用崩玉引导融合,风险可控。
言寺刚闭上眼睛。
铛!铛!铛!
紧急召集令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在静灵庭上空回荡,穿透墙壁,穿透屋顶,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言寺睁开眼。
又来了。
这次又多了三位队长、三位副队长、一位副鬼道长失踪。
哪怕是山本老头子,也该着急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翻个身子,队长会议关五席啥事。
一道身影落在后院中央,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还是被言寺捕捉到了。
转头看去,四枫院夜一站在那里。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紫色的长发镀上层银边。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闪烁。
嘴角向下撇着,明显在生气。
言寺看着她,然后站起来走过去。
伸手,抓住夜一的手臂。
手臂很细,隔着队服也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指收紧,然后微微用力,把她拉进怀里。
夜一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瞪着言寺。
言寺没有说话,低下头鼻尖凑近她的鬓角。
呼吸喷在发丝上,很轻,但频率在加快。
胸膛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夜一感觉到言寺的身体越来越烫。
她抬手,用力推开他,动作很突然,力道不小。
言寺后退了半步。
夜一转过身,背对着他。
“山本总队长让你也参加会议,走吧。”
言寺没动,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伸手又把她拉了回来。
这次夜一没有防备,被拉得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她连忙稳住身形,瞪着他。
“反正不就是平子他们的事么。”言寺小声说,“不着急。”
“我们先做点别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夜一的眼皮跳了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膝盖,猛得撞向言寺的腹部。
砰。
闷响。
言寺吃痛松开手。
夜一连续后撤三步,拉开距离。
她站在月光下,金色的眸子瞪着他,恶狠狠地说:
“真以为我这么好骗?”
言寺揉着肚子没说话。
“赶紧跟上,这次是山本总队长发话让你过去。”
说完,夜一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跃入夜空。
瞬步展开,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小,当然没时间再来一次九天九夜。
虽然她的确想再战一次,分个胜负。
只是现在不合适,而且地点也不对。
总不能在九番队队舍吧,这地方连个隔音的灵阵都没有。
言寺站在原地,看着夜一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
然后转头,朝屋檐下的市丸银吩咐:
“银,等队士们回来,让他们都不要出去了,在队舍待命。”
“明白了,大哥。”银点点头。
他的实力已经很强,哪怕遇见东仙要也不会输。
言寺交代完毕,脚下发力身体消失在原地。
夜一跑得很快,踩着屋顶、树梢、空气,像道流光在夜空中划过。
言寺在后面追。
他的瞬步也很好,但对手是瞬神四枫院夜一,差距摆在那里。
追了三分钟,距离不但没缩短,反而越拉越大。
言寺掏出通讯令牌。
“跑那么急干嘛,我追上了又不会做什么。”
令牌里传来夜一的没好气的声音。
“哼!谁知道呢!”
言寺看着远方夜空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眸子有点热。
“慢点啊,反正他们都没事。”
咔嚓。
通讯被挂断了。
夜一的速度再次提升,这次不止是瞬步,连鬼道都用上了,风系的加速术式缠绕在双腿上,速度又快了一截。
言寺无奈,把令牌收回怀里,把在路上解解思念之情的念头压下去。
一番队会议室的门在言寺面前打开。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会议室里站着的队长不多。
左边队列:京乐春水,四枫院夜一,朽木白哉,卯之花烈,志波一心。
右边队列:只有浮竹十四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言寺扫了眼,然后走到浮竹十四郎身边站定。
浮竹侧过头,朝他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言寺点头回应,转头看着正前方的山本总队长。
咚!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主位前,双手拄着拐杖。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没有平时的沉静,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四位队长。”
他的声音很沉。
“三位副队长,一位副鬼道长。”
声音拔高。
“这是护庭十三队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失态!”
轰!!!
狂暴的灵压从他身上炸开。
那股灵压像实质的海啸,以山本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空气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天花板上的灵子灯管开始闪烁。
灵压压在每个人身上。
京乐春水的斗笠帽檐被吹起。
浮竹十四郎抬手挡在脸前,队长羽织猎猎作响。
朽木白哉站得笔直,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倒下。
在场的都是队长级,哪怕言寺只是五席,也稳稳站在原地。
十秒后,山本总队长收回了灵压。
他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很沉。
“根据夜一队长的报告,六车拳西、平子真子、爱川武罗、凤桥楼十郎、有昭田钵玄、矢胴丸莉莎、猿柿日世里,以及久南白——”
“全都被虚的力量入侵。”
“要么身体崩散。”
“要么成为罪人朽木响河那样的假面。”
拐杖再次敲击地面。
咚!
“现在。”
山本总队长的视线扫过全场。
“谁能告诉我——”
他的目光停在京乐春水脸上。
“到底是谁做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京乐春水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是八番队队长,情报番队。
从第一批流魂失踪开始,他就接手了这个案子。
然后是死神队士遇害,是灵压隔绝结界,是朽木响河的假面化,是今晚四队长三副队长的集体沦陷。
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山本总队长没有责罚他,已经是手下留情。
但京乐春水自己知道,这个结果没办法交代。
他抬起头,视线从山本脸上移开,越过浮竹十四郎,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言寺未来。
京乐春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浮竹十四郎察觉到不对。
他连忙开口:“春水——”声音很急,“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他猜到京乐春水要做什么。
本来两人说好的,找个时间私下问言寺。
私下问和当众问,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队长会议上被质疑,性质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