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龙的身影消失在片场门口,没人挽留,也没人在意。
他本就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如今落败离去,只留下一地尴尬。
那条价值不菲的蓝鳍金枪鱼,他倒是没带走。
他还没小气到这个地步,只是这鱼此刻摆在灶台边,反倒像个刺眼的笑话。
片场的尘土扬起又落下,戴龙的脚步又快又沉,拳头攥得死紧。
他越走越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
他的金枪鱼刺身,刀工精湛,食材顶级,摆盘更是意境十足,论格调、论手艺,哪一点比不上那破牛肉丸?
高林分明就是讨巧!
靠着把廉价食材做得花里胡哨,靠着让所有人都尝到甜头,靠着发动那些底层武行和工作人员,才赢了这场比试!
他戴龙是什么人?是香港饮食界有头有脸的名厨,是给名流权贵掌过勺的人!
他的对手,应该是同样站在金字塔尖的大厨,而不是一个靠着街头小吃哗众取宠的内地小子!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爆浆牛丸的味道,确实惊艳。
那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的口感,那层次丰富的鲜味,是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戴龙眼神阴鸷,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得赶紧回去,让报社的朋友压下这件事,绝不能让“戴龙输给内地厨师”的新闻传出去。
就算传出去,也要说成是他故意让着对方,是高林投机取巧!
他一路疾走,背影里满是不甘,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片场里的欢呼声,正一浪高过一浪。
片场里,众人还沉浸在爆浆牛丸的美味中,蔡澜则快步走到高林身边,眼神里满是好奇.
“高林,你这牛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咬开会有这么多汁水,还能保持外皮的劲道?”
高林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灶台,解释道.
“其实原理很简单,核心就两点。第一,牛肉必须选黄牛后腿肉,剔除所有筋膜,用铁棒捶打至少两千次,把肉里的胶质完全捶出来,这样做出来的肉丸皮才会弹牙劲道,煮不散。”
“第二,就是馅料。我把熬好的高汤混合猪皮冻、虾仁泥,调味后放进冰箱急冻,冻成硬块。然后把牛肉糜分成小剂子,包入冰冻的馅料,搓成丸子。煮的时候,外皮受热定型,内里的冻馅慢慢融化成汤汁,咬开的瞬间,汁水自然就爆出来了。”
蔡澜听完,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拍手.
“妙啊!真是妙!你这是把小笼包的馅料思路用到牛肉丸上,还结合了冰冻的技巧,这简直是把传统小吃玩出了新花样!你这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高林笑着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开饭啦!庆功宴正式开始!”
众人欢呼着涌向餐桌,张建国也被这股热情裹挟着往前走。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几十张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清蒸海斑鱼色泽鲜亮,鱼眼透亮。
鹅掌鲍片炖得软糯入味,香气扑鼻。
炸子鸡金黄酥脆,油光锃亮。
还有鲍鱼、海参、瑶柱......
一道道都是在老家想都不敢想的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
这排场,比内地最豪华的宴席还要奢侈。
张建国一开始还很矜持,拿着筷子,只敢夹一点点菜尝尝。
可架不住旁边武行们的热情,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他,有人夹着菜往他碗里放,嘴里还说着:“兄弟,别客气!今天高兴!”
几杯啤酒下肚,张建国的拘谨彻底消失了。
他甩开膀子,和众人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心里的畅快劲,是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
宴席上,不少人端着酒杯走到高林身边,纷纷向他敬酒。
“高师傅,你这牛丸太好吃了!以后要是在香港开店,我天天来捧场!”
“高师傅,能不能再做一次爆浆牛丸啊?刚才没吃够!”
“我今天输了钱,但是吃到这牛丸,值了!太值了!”
高林笑着一一回应,刚想说话,蔡澜就帮他解围道。
“各位,高林是内地交流团的成员,还有正事要忙,牛丸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先好好吃庆功宴!”
众人这才作罢,又笑着闹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洪金宝和成龙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洪金宝拍了拍高林的肩膀,笑着问道。
“高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接下来在香港还要待多久?有没有空一起喝杯茶?”
高林刚想回答,旁边的张建国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抢着说道。
“洪导!高林接下来还有几场交流会!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洪金宝和成龙对视一眼,笑着点头:“好啊!有时间一定去!”
他们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清楚,去不去,还要看公司高层的态度。
毕竟和内地交流团走得太近,要是传到台湾那边,影响了电影票房,那就得不偿失了。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才结束,众人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离开。
蔡澜亲自送高林和张建国到门口,小助理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走到僻静处,一直带着几分醉意的高林,突然搓了搓脸,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张建国和小助理见状,立刻会意。
张建国掏出烟,递给小助理一根,两人走到一旁的路灯下,远远地守着。
蔡澜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高林:“你小子,装醉装得挺像啊。说吧,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高林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蔡先生,我确实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想请你帮忙介绍一下,认识李锦记的掌门人,李文达先生。”
蔡澜的眼神微微一凝。
......
说起李文达大家可能不熟悉,但是李锦记这个牌子一定会熟悉,毕竟谁家锅台上还没有一两瓶李锦记的佐料。
而李文达便是李锦记第三代传人,1972年从父亲李兆南手中接过公司主席的位置,一心想把李锦记从一家作坊式的酱料厂,打造成现代化的大企业。
可此刻的李文达,正深陷内忧外患之中。
内忧源于家族内讧。
前年他的弟弟李文乐因确诊鼻咽癌,再加上对公司未来发展的看法截然不同,正式提出清算股权,要求分家。
兄弟二人在股权分配上争执不下,最终闹上了法庭。
这场官司一拖就是两年,直到1986年,李文达才被迫以 8000万港元的天价,回购了弟弟手中的股份。
这笔巨款,几乎掏空了公司的流动资金,让李锦记陷入了严重的财务危机,甚至一度被法院勒令停产半年,正常经营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外患则是进军内地市场的困境。
自1978年改革开放后,李文达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决心布局内地市场。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重拳。
李锦记的产品从香港进口,价格昂贵,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更重要的是,内地人的饮食习惯里,蚝油的使用场景极少,产品的接受度远低于预期。
李文达一心想在内地建厂,降低成本,实现本土化生产,可这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和漫长的时间,与他急需现金解决家族内讧的短期压力,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此刻的李文达,正焦头烂额,急需一个能破局的机会。
而高林想要找他,自然是为了那瓶蒸鱼豉油。
这款酱油,后世本就是李锦记率先推出,风靡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