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高林提前一步，研制出了这款酱油，还在盐渎和食品厂合作，搭建了生产线。
他要做的，不过是把对方未来的产品，提前卖给对方而已。
而且，没有人比李文达更懂这款蒸鱼豉油的价值。
它不仅能丰富李锦记的产品线，更能打开内地市场的突破口，让李锦记的酱料，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蔡澜沉默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他还以为，高林是真心想和他交流美食心得，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目的。
高林摇了摇头，眼神坦诚：“蔡先生，我实话实说。我之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确实仰慕你的美食专栏，也确实想和你交流厨艺。
我真的没想到，您会来参加品鉴宴，更没想到您会邀请我来这里。只是后来听说，您和李文达先生认识，这才想着，能不能麻烦您牵个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觉得不舒服，那这事就算了，我不会再麻烦您。”
蔡澜他看着高林问：“你费这么大劲要见李文达，到底为什么？总不能是为了卖那牛丸配方吧。”
高林靠在车边，晚风拂过他的衣领：“我手里有一款蒸鱼豉油，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新配方，已经在盐渎和食品厂合作，搭好了生产线。李锦记在酱料行当深耕多年，渠道和口碑都是顶尖的，我想借他们的路子，把这酱油卖到香港，甚至更远的地方去。”
这话不长，却把核心都说透了。
蔡澜听完，随即皱起眉：“你是内地交流团的人，带着内地的配方和厂子，转头找香港的企业合作，就不怕内地那边有意见？这种事，在现在可不是小事。”
他这话问得实在，毕竟此时两地的商业往来还带着不少条条框框，高林顶着官方交流团的身份，私下和李锦记谈合作，确实容易引人非议。
高林却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笃定，没应声，也没解释。
有些话，不必说透。
蔡澜定定地看着高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小子看来是有路子。牵线而已，多大点事。我和李文达确实认识，帮你约他出来吃个饭，不难。”
高林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道谢：“太感谢您了，蔡先生！”
“别急着谢我。”蔡澜摆了摆手，忽然凑近高林，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帮你这个忙，可不是白帮的。”
高林看着他，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蔡澜咧嘴一笑，指了指片场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得把那爆浆牛丸的配方，给我！”
高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应道：“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建国和小助理看到两人谈完，连忙走了过来。高林和蔡澜道别后，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片场，融入香港的夜色中。高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
而另一边，蔡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
夜色深沉，半岛酒店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高林和张建国并肩走来，两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酒气，脚步微微发飘，脸上还残留着宴席的酣畅。
张建国手里还攥着相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热闹里回过神。
可刚走到房间门口，两人就愣住了。
刘国栋正背着手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死死地盯着他们。
“哼，还知道回来？”
刘国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他的目光扫过高林，又落在张建国身上，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后者。
“张建国！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身酒气，成何体统！我们是来香港交流的，不是来喝酒胡闹的！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张建国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笑容僵住，低着头不敢吭声，耳根子都红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国栋这是指桑骂槐，骂的是张建国，实则怼的是高林。
毕竟今天是高林把张建国叫去的，也是高林带着他在庆功宴上喝了酒。
高林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淡淡开口：“刘处，这事不怪建国，是我拉着他去的。”
刘国栋冷哼一声，斜睨了高林一眼，没接他的话，依旧盯着张建国。
“我不管是谁拉着谁！你老实说，今晚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张建国不敢隐瞒，连忙把今晚在片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蔡澜的邀请，到戴龙不请自来设局比试，再到高林用爆浆牛丸完胜，最后全场投票欢呼的场面，都说得清清楚楚。
“比试？和谁比试？”
刘国栋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是香港的一个厨师，叫戴龙。”张建国小声回答。
刘国栋愣了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转头看向高林：“戴龙是谁？很有名？”
高林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地解释。
“戴龙，香港饮食界的名厨，现在是东南亚和欧洲好几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专做高端宴席，给不少名流权贵掌过勺，在香港名气不小。”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
刘国栋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大半，连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林竟然和这么厉害的人物比试了一场，还赢了？
他盯着高林，确认道：“你赢了？真的赢了那个戴龙？”
“赢了。”
高林点头，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赢了一场普通的比赛。
刘国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次来香港后的第一个笑容，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不错！高林，你这次做得不错！给咱们内地厨师长脸了！”
这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的张建国都忍不住悄悄挑了挑眉。
可没高兴几秒，刘国栋又板起脸，开始了老生常谈的说教。
“但是！你听我讲但是！以后这种比试，绝对不能这么草率！今天你是运气好赢了，要是输了呢？啊？输了怎么办？
戴龙在香港这么有名，到时候报纸上登出来‘内地全国冠军厨师不敌香港名厨’，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吗？你丢的是我们整个交流团的脸，是内地饮食界的脸！”
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翻来覆去都是“万一输了怎么办”“要顾全大局”“不能冲动行事”之类的话，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
高林站在一旁，听着他的絮叨，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刘国栋，简直像杨大牛作品里那些刻板又爱说教的老爹形象，就差顶着个地中海发型，手里端个搪瓷茶杯，时不时来一下科莫多巨蜥似的吐舌，再甩出一句灵魂拷问：“你很会做饭吗？”
越听越不耐烦，高林干脆打断了他的话：“刘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了，明天还有交流会。”
说完，他没再看刘国栋的脸色，径直越过他，掏出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走廊里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张建国见状，连忙趁机开溜：“刘处，我还得回去写稿子呢，今天的事得赶紧整理出来，你看......”
刘国栋被高林那声关门声噎得半天没说出话，听到张建国的话，才摆摆手，没好气地说。
“行行行，快去快去！记得写客观一点，别净写些喝酒胡闹的事！”
“知道了刘处！”张建国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国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悻悻地撇了撇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地的号码，把今晚高林赢了戴龙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强调自己是如何严加管教，如何顾全大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句清晰的夸赞：“做得好。高林这小子，没给我们丢脸。你那边多盯着点，别出乱子就行。”
刘国栋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想起高林赢了五星级酒店行政总厨的事，心里竟隐隐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