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要求所有人将随身行李打开。
“这不是不信任同志，这是必要程序。”
他拿着那份《出境物品自查清单》，神情严肃。
“我们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不符合外事纪律、可能引起误会的物品带出去。高林同志，你的箱子最大，可能夹带物品的风险也最高，就从你开始。”
林秀兰嘴唇动了动，似乎觉得此举在公共场合过于突兀，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冷静地观察。
周晓芸脸涨红了，为高林感到难堪，也为自己即将被检查而紧张。
张建国则退后两步，拉开了相机包的拉链，这个场景显然具有“记录”价值。
高林什么也没说，在众人目光下，平静地打开了那个特制的专业厨师箱。
箱子内部，让除了高林之外的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定制刀套内的刀具寒光内敛，数十个贴有工整标签的料瓶罐匣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而在箱盖内侧的特制网袋里，整齐固定着几盒精美的雨花茶和用锦缎包好的云锦小样。
刘国栋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些非专业物品吸引。
他拿起一盒茶叶，脸色更加严肃：“高林同志，这是什么？私人礼品？外事纪律三令五申......”
“刘处长。”高林的声音平稳响起。
“这并非私人礼品。这是出发前，陶欣伯先生特意嘱托我携带的‘文化交流载体样品’。
雨花茶代表南京风物，云锦纹样蕴含传统美学，在适当的交流场合，向香港文化界、饮食界人士展示，本身就是我们此行的任务之一。
传播文化，增进了解。
它们属于‘文化宣传品’范畴，在清单允许范围内。”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着刘国栋。
“陶先生认为，正式的厨艺展示是我们的枪炮，这些蕴含文化的名片，则是润滑交流、打开局面的纽带。我认为，这符合我们此次任务的根本目的。”
刘国栋一时语塞。
高林的话逻辑严密，理由正当，甚至抬出了分量足够的陶欣伯。
他无法反驳文化交流这个更高层面的理由，这比他那套严防死守的纪律条款，听起来更深刻，也更正确。
他拿着茶叶盒，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林秀兰适时开口，语气自然。
“刘处长，高师傅考虑得很周全。这种有文化底蕴的展示，往往比单纯的技术表演更能打动人心。
我了解过，香港一些顶尖食府和收藏家，对此类物品确实很感兴趣。”
她既支持了高林，又给了刘国栋一个台阶。
“嗯，准备得确实很充分。”
刘国栋最终生硬地把茶叶放回原处，脸上的严肃未消，但气势明显被挫了一下。
“但类似安排，以后必须提前详细报备！好了，其他人，开箱，动作快！”
检查草草收场。
周晓芸崇拜地看着高林有条不紊地重新锁好箱子。
张建国则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走向安检口的路上，林秀兰很自然地与高林并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
“听说陆羽茶室的老板，最爱雨花茶。”
她不仅表明自己听懂了张秘书的话，更点出了高林手中牌的关键用途。
高林微微颔首，未多言。
飞机引擎轰鸣，拔地而起，舷窗外，南京城渐渐缩小为模糊的轮廓。
高林靠窗坐着，打开张秘书给的文件袋。
里面除了陶欣伯提到的关系介绍，还有几份香港近期餐饮行业的剪报，以及一张用钢笔写的小笺，只有一行字。
“持重守正，见机而行。盼佳音。”
笔迹苍劲，是陶欣伯的亲笔。
高林将纸条仔细收好，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