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清晨，南京机场笼罩在一层薄雾里，空气清冷。
当高林与刘国栋一行四人抵达出发厅时，门口已聚了一小群人。
送行的阵容，本身就是高林这几个月在南京扎根深浅的刻度。
商业厅的洛厅长、粮管所的刘科长和运输公司的马队长站在一起，穿着呢子中山装，气度俨然。
他们是“公事送行”，代表着官方对此次任务的重视。
王主任与刘国栋熟络地握手：“老刘，高林同志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我们饮食文化的风采，完完整整地带过去，安安全全地带回来！”
话是对刘国栋说的，目光却赞许地落在高林身上。
另一边则是更生动的情景。
云苓穿着韩芳给她买的那件米色呢子大衣，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眼睛有些微红，却努力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高虎站在她旁边，提着个网兜，里面是几盒路上吃的点心。
韩芳和小红最为显眼，韩芳穿着鲜亮的红色毛衣，正对着有些局促的周晓芸说着什么。
最让高林留意的是，陶欣伯先生的秘书张秘书也到了。
他穿着深色大衣，安静地站在稍外侧，见高林目光投来，才稳步上前。
“高林同志，陶先生今早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无法亲至，特别嘱咐我来送行。”
张秘书的声音平稳，递过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小盒。
“文件袋里是此次任务一些补充背景资料，飞机上可以看看。这个小盒子，是陶先生的一点心意。”
高林郑重接过。张秘书靠近半步，声音压低。
“陶先生让我转告：香港陆羽茶室的林老先生、环球贸易公司的赵董事，都是他多年的旧识，知根知底。
资料里有联系方式和简要介绍。若遇到沟通不畅或需本地引荐的非技术性事宜，可以联系他们，就说是金陵饭店的故人。”
他特意强调了“非技术性”几个字，目光与高林微微一碰，含义不言自明。
这是不到必要时不动用的人脉与保障。
“请转告陶先生，他的心意和叮嘱，我都记下了。非常感谢。”
高林心中一定，这份来自长者的关照，比任何壮行词都实在。
就在这时，一个明显与温情送别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硬生生插了进来。
“各位领导，同志们，感谢大家来送行。”
刘国栋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团队前方，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告别的私语。
“但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必须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进行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行李自查和纪律重申。
外事活动，时间观念是第一纪律，集体行动是根本保障。高林同志。”
他转向高林，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式。
“请和你的家属朋友们简短话别，五分钟。其他人，请跟我到那边集合，准备开箱检查。”
他的目光甚至扫过王主任等人，微微点头示意，仿佛在场所有人都是他需要管理的对象。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韩芳几乎要瞪眼，被小红拉了一下。
云苓咬住了嘴唇，把布包塞进高林手里，小声快速说：“里面是常用药和一双新纳的鞋垫，路上换着舒服。”
高虎只来得及把网兜塞过来，重重说了句：“林子，一切顺利！”
王主任等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拍拍高林肩膀，便礼貌地先行离开了。
张秘书对高林微一颔首，也转身离去。
只剩下团队成员和家属。
“还有四分钟。”
刘国栋又看了一眼手表，站在几步外，像一尊恪守时间的门神。
高林深深看了云苓一眼，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然后，他提起自己那个硕大沉重的专业厨师箱和随身行李，对韩芳、小红点点头，转身，面色平静地走向刘国栋划定的集合区。
进入机场大厅，气氛立刻被刘国栋拉入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