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说的明目张胆的人，不就是指刚刚坦白心迹的自己吗？
而云苓听到小红的问题，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摇了摇头。
“我不担心。我相信林子哥。”
小红一听，又急又有些无奈，觉得云苓这丫头心思太单纯，忍不住道。
“哎，我的好妹妹，你这心也太大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绝对的？人心隔肚皮......”
说到一半，觉得不妥，又赶紧刹住车。
“还有你！”小红转头看向韩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怪，也有一份朋友间的关切。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尽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她既是在责备韩芳的鲁莽，也是在为她解围，试图把她的行为归因于不正常。
韩芳没有反驳小红的责怪，她只是重新躺平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天花板那些闪烁的水晶光点，仿佛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或者能给她一丝平静。
过了好一会，就在小红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韩芳才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们解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说。有些话，我当着他的面，说不出来。我害怕......”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害怕说出来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连像现在这样，偶尔见见，说说话，都不能了。”
这个理由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却透着一股真实的脆弱。
喜欢一个人，想靠近，又怕靠近了连现有的距离都无法维持。
韩芳此刻的坦白，与其说是对云苓的挑衅，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宣泄。
将那份注定无望的感情，摊开在唯一可能理解的人面前，以期获得解脱，或者毁灭。
韩芳忽然又撑起身体，侧卧着，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的云苓。
她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轻松。
“对不起，云苓。”她认真地说，语气诚恳。
“我知道我不该说，也不该这么想。只是这句话憋在我心里实在是太久了，沉甸甸的，压得我难受。我不想瞒着你，总觉得瞒着你，像是偷了你的东西。现在说出来，终于舒服多了！”
她说着，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窘迫。
反而有种卸下重担后的明朗，虽然眼底深处，依然残留着一丝落寞。
她重新躺下，伸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伸了个懒腰，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几分洒脱。
“其实，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到底喜欢高林什么。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他确实挺精神的。因为他本事大？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谁都佩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每次见到他，我的心跳总会不听话地加快，扑通扑通的。
每次知道他要来，或者能见到他，我就会莫名地开心，忍不住想笑。这种感觉，我从没有对别人有过。”
“你......”
小红本想说“你这是鬼迷心窍了”。
但看着韩芳那坦诚中带着迷茫和一丝痛苦的表情，那些大道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这位显然已经深陷情感漩涡的好友。
算了，就当她是疯了吧，疯过这一阵，或许就好了。
“我知道。”云苓却突然又说话了。
“我明白那种感觉。”
云苓微微侧过头，看向韩芳，眼神飘远了些，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一开始和林子哥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每一天，每一天都想要见到他。
看不到的时候，心里就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滋味。
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或者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下子就满了，亮堂堂的。”
她想起了那个总会站在船头朝岸上张望的年轻身影。
自打第一次见面后，她每天最开心最期盼的时刻，就是他回来的时辰。
她会早早地收拾好，跑到码头边，躲在者芦苇丛旁，眼巴巴地望着河道的方向。
等着他回来，为他采摘桂花。
那时候，他是她在灰暗苦涩的童年和少女时代里，唯一看见的光。
温暖，明亮，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韩芳静静地听着，看着云苓脸上不自觉地洋溢起的幸福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满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韩芳的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但这一次，强烈的羡慕压过了其他。
她羡慕云苓能拥有这样一份完整、被珍视的感情，羡慕她能如此坦然，幸福地回忆起最初的悸动。
忽然，韩芳伸出手，一把搂住了云苓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她把脸埋在云苓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肩颈处。
“云苓，你放心。我不会抢的，我韩芳说到做到。你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个拥抱，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也是一个告别，对她自己那份无望感情的告别。
抱了一会儿，韩芳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看着云苓，眼神变得明亮，甚至带上了一点以往那种保护者的神气。
“所以！”她宣布似的说。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以后高林要是敢欺负你，对你不好，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我......我让我爸给他单位写信批评他！”
她试图找个有威慑力的方式，说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小红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凑过来表态，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微妙沉重转向了另一种温暖的同盟感。
“对！云苓，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算我一个！我们俩帮你一起对付他！不给他饭吃！”小红说得煞有介事。
云苓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知道她们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
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是全然的信任，为高林辩解道。
“不会的，芳芳姐，小红姐，林子哥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很好。”
“那可说不准！”
韩芳故意板起脸，拿出过来人的架势。
“我妈说了，男人啊，都是花心大萝卜！得到了就不珍惜！你得防着点！”
“对！大萝卜！”小红也在一旁帮腔，用力点头。
三个女孩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