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多年的厨师生涯让他习惯了黎明即起。
窗外，南京城的天色刚刚泛出鱼肚白，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简单洗漱了一下，温热的水流冲去最后一丝倦意。
刚拿起毛巾擦脸，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
这个时间，会是谁？高林有些疑惑，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韩芳。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昨天那身略显正式的呢子外套和长裤。
而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擦得干净的白球鞋，头发也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精神利落，甚至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飒爽。
云苓和小红就站在她身后，三个女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高林开门，笑声才稍稍收敛，但眉眼间的愉悦却藏不住，仿佛经过昨夜一番深谈，彼此间的感情非但没有疏远，反而更添了几分亲近。
看到高林，韩芳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紧张了一下，脸颊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稳住了，眼神也不再像昨天那样躲闪。
她吸了口气，然后才鼓起勇气说道。
“高林，今天云苓得借给我一天，我带她去新街口、夫子庙那边好好逛一逛，见识见识我们南京城！”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揽了一下云苓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
高林用毛巾擦掉嘴角残留的牙膏沫，目光先看向韩芳，带着一丝探究，随即又转向云苓。
云苓迎着他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清亮，带着期待。
很显然，三个女孩子昨天晚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今天的行程。
高林心里闪过一丝诧异，韩芳今天这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少了些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多了几分磊落和保护欲？
不过这是好事，只要云苓开心，他乐见其成。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关心道：“身上钱够吗？南京东西不便宜，看上什么喜欢的别舍不得，该买就买。”
他知道云苓节俭惯了，怕她委屈自己。
云苓赶忙点头，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一个浅蓝色碎花布包。
“够的，林子哥，你昨天给的还有好多呢。”
那布包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与她身上那件半新的藕荷色棉袄很相配，在一身靓丽打扮的韩芳和小红旁边，显得有些朴素。
“对了。”高林想起要紧事。
“那盒子，金子，先别带着。下楼交给前台经理，让他们存到保险柜里去。现在外面人多眼杂，带着那东西不安全。”
虽然南京治安总体不错，但一块黄金的诱惑力太大，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云苓听话地应了一声，将怀里紧紧抱着的紫檀木盒又往怀里收了收，仿佛那是个需要特别看顾的宝贝。
高林看她那谨慎的样子，还是觉得不够放心，继续吩咐道。
“这样，一会我让王师傅开车送你们出去，他去过的地方多，路熟，有他跟着，也安全点。”
“那你呢？”云苓立刻问，担心他没人接送。
“别操心我。”高林笑了笑，语气轻松。
“有人来接。这会，恐怕车都已经等在楼下了。”
按照赵永富那周到得近乎夸张的办事风格，接他去春和楼的车，只会早到，绝不会晚。
见高林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三个女孩子自然没有意见。
韩芳甚至觉得高林这样细心安排，是对云苓的重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被一种“就该如此”的认同感冲淡了些。
一切都交代妥当，高林看着眼前三个焕发着青春光彩的女孩，尤其是云苓眼中那跃跃欲试的光芒，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他笑着对她们挥挥手：“好了，别耽搁了，快去吧。玩得开心点。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把包看紧，早些回来。”
“晓得啦！”云苓还没开口，韩芳已经抢着应道。
说罢，她一手拉着云苓，一手挽着小红，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小跑而去，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笑语。
高林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有些纳闷地挑了挑眉。
这个韩芳，怎么感觉过了一夜，胆子大了不少，在他面前也自然了许多？好像少了层隔膜。
不过，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孩们之间的友谊增进了，摇摇头，回到房间继续洗漱换衣。
......
楼下，王师傅已经将那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擦得锃亮，等候在门前。
看到三个女孩下来，他麻利地下车，为她们打开后座车门，态度恭敬。
三个女孩道了谢，钻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金陵饭店，融入清晨渐渐繁忙起来的街景。
而正如高林所料，另一辆同样款式、但牌照不同的轿车，几乎同时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饭店门廊下。
赵永富的专职司机早已恭候多时，见到高林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小周的身影没有出现，高林猜测，为了确保今天春和楼万无一失，避免再出现昨天胜利饭店那种混乱局面，小周恐怕天不亮就已经带着人去现场布置维持秩序了。
车子一路向春和楼驶去。
清晨的南京街道，自行车流如织，叮铃铃的铃声和早点摊升腾的热气交织出充满活力的市井画面。
高林看着窗外，心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期待。
今天这场“表演”，意义不同昨日。
不多时，春和楼那气派的门楼便映入眼帘。
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高林便瞧见那里聚集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
但与昨天胜利饭店门前那自发排起长龙、翘首以盼的景象不同。
今天春和楼前的人群显得松散许多，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踮脚张望，有的低声议论，更多的则是带着一种好奇和仰望的神情，打量着这座平日对他们而言消费门槛不低的著名饭庄。
显然，春和楼今日并未对外公开售票或允许随意进入。
这些聚集而来的人，大多是闻讯赶来想一睹烹饪状元风采的市民、饮食行业的同行、或者纯粹看热闹的闲人。
一看到有崭新锃亮的小轿车驶来，人群一阵骚动，自发地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