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彻底慌了神，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芳居然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了那埋藏在心底的话！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她自己亲手捅破了，还是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你说喜欢谁不碍事，心里偷偷想想也就罢了，可你当着人老婆的面说这个，算怎么回事？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小红感觉到，今晚的韩芳着实是有些不对劲。
从坚持要留宿在人家夫妻的套房里，到刚才门口那差点酿成大祸的乌龙，再到此刻这石破天惊的表白......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难不成韩芳真的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被什么冲昏了头？
小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万分地看向云苓，随时准备着，一旦云苓露出任何愤怒或崩溃的迹象，就立刻冲上去打圆场，制止这场由韩芳单方面挑起的争端。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语言，想着该怎么把韩芳的话往回圆，说成是玩笑，是口误，或者是别的什么不那么具有冲击力的意思。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云苓的反应，竟会是如此的平静。
这大大出乎了小红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泪水，没有震惊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愠怒。
云苓只是缓缓地坐起了身子，怀里还抱着刚才玩闹时用的那个软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套上细腻的绣线。
她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韩芳刚刚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那种无关紧要的家常话。
接着，云苓开口了。
“我知道。”
小红愣住了，大脑一时之间处理不了这过于平淡的反应。
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没有暴怒，云苓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让准备好了一大堆解释词句的小红，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困惑。
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生气？这不合常理啊！
要换做是她自己，高低得撕烂韩芳这张嘴！
哪怕是早已做好了承受责难准备的韩芳，此刻也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云苓。
云苓的平静，比她预想中最糟糕的反应更让她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无措。
“你不生气吗？”韩芳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云苓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
她抬起眼，看向韩芳，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理解。
“是林子哥告诉我的。”云苓轻声说。
“高林？！”
韩芳惊呼一声，脸颊“腾”地一下再次烧红起来，比刚才开门时的窘迫更甚。
一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席卷了她。
难道自己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到连高林本人都察觉了，还告诉了他的妻子？
那自己之前的心思辗转、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注视和接近，在高林和云苓眼里，岂不都成了笑话？
云苓点了点头，肯定了韩芳的惊呼。
她似乎看出了韩芳的难堪，语气更加缓和了些，甚至带着点宽慰的意思，继续说道。
“其实不止芳芳姐你一个人。”
随后，云苓说起了一些在盐渎时的事情。
自打高林在盐渎把“高记”开起来，名声渐渐传开之后，她就见到不少女人，有的泼辣大胆，有的含蓄羞怯，以各种名目来到店里，明里暗里打听高林的事情。
关于情书和信件，那更是多到数不过来，邮差隔三差五就会送来一些写着高林名字、字迹娟秀的信封。
尤其是高林获得了全国烹饪大赛冠军之后，在市里的元旦晚会上露了脸，那更是把他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上。
帅气、年轻、有本事、事业蒸蒸日上、在全国都有了名号。
这一个个标签，就如同一个个充满诱惑力的光环，牢牢地罩在了高林身上，吸引着无数异性目光。
哪怕很多人知晓了高林已经结婚，而且妻子就在店里的消息，但依然不乏有人抱着侥幸心理，或者自恃条件优越，继续试探，写信，甚至托人带话。
所以，云苓对于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的平静，并非源于迟钝或无知，而是源于一种经历过太多类似情境后的淡然。
听到这个解释，韩芳愣了好一会儿神。
她从小生活在相对单纯的知识分子家庭和文工团环境，虽然追求者也不少，但如此直白、密集地面对一个已婚男性被众多女性倾慕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她的经验范畴。
“你是说，隔三差五，你就会收到一些写给高林的信？”
韩芳喃喃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释然，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原来我对他的喜欢，在众多中并不特别。
云苓如实点点头。
“对，不少。但是林子哥都......”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他都拿去当点炉子。他说，看了心烦，烧了干净，还能省点柴火。”
听到这话，韩芳的眼神明显地黯淡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写给高林的信。
想必，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化为灶膛里一缕青烟，了无痕迹。
这让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不是剧烈的痛楚，而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涩。
眼看云苓真的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甚至主动解释起来，小红也终于从极度的紧张中缓过劲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心涌了上来。她挪了挪位置，更靠近云苓一些，忍不住问道。
“云苓，这些人都这么...这么明目张胆了。”
她说到“明目张胆”时，飞快地瞟了韩芳一眼，韩芳的脸果然又红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我是说，高林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现在又这么......要是，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小红问得小心翼翼，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高林有一天把持不住，或者被哪个特别厉害的女人迷住了？
这话问完，韩芳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