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你刚才明明站在旁边看呢!排队?你站队里了吗?”
插队的年轻人毫不客气地顶了回来。
“就是!想吃饭就老实后面排着去!”
“挤什么挤?有没有素质?”
争吵声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和加入,队伍局部开始骚动、推搡,场面眼看要乱。
胜利饭店门口,穿着白褂子出来试图维持秩序的服务员早已满头大汗,声音嘶哑。
“别挤!都别挤!按顺序排!中午才开始呢!”
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微不足道。
混乱在加剧,排队的人龙扭曲着,抱怨声、争吵声、小孩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附近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告,急匆匆赶来,吹着哨子,大声呼喝着,奋力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通道,试图恢复秩序,但收效甚微。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吊到了最高点,焦点只有一个。
那位还没露面的全国冠军。
......
与此同时,金陵饭店那间套房里,席梦思床垫的柔软包裹中,高林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他抓起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小周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
“高林同志!高林同志!您醒了吗?快!快下来!胜利饭店这边乱套了!人太多了,排队的打起来了,公安都来了!
大家都等着见您呢!您不出现,这场面真压不住了!王师傅的车就在楼下,我们马上出发!”
高林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晚一些。迅速应道。
“好,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云苓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从里间出来,看到高林神色凝重地系着衬衫扣子,忙问。
“林子哥,怎么了?这么急?”
“胜利饭店那边人太多,出了点乱子,我得赶紧过去。”
高林简短解释,手上动作不停。
他看到云苓眼中的担忧,迅速做出决定。
“那边人太杂,你别跟着去了,不安全。今天你去找小红玩吧,或者就在饭店休息。”
云苓本能地想跟去,她习惯了陪伴在他身边。
但看到高林眼中的坚决和那深藏的关切,她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别太累了。”
高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抓起外套便匆匆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大堂,王师傅和小周果然已经焦急地等在那里。
小周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一见到高林出现,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
“高林同志,可算下来了!快,车在外面!”
三人快步走出饭店,钻进那辆黑色轿车。
王师傅技术娴熟,车子迅速汇入街道的车流,朝着新街口方向驶去。
车内,小周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继续汇报。
“我的天,您是没看到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赶庙会还吓人!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吵的吵,闹的闹,还有想插队的......
公安同志嗓子都喊哑了。好些人就是冲着您来的,不见到您不肯罢休。
谷经理都快急哭了,他那饭店,哪经历过这个阵仗啊!”
高林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神色平静。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我知道了。报纸和广播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他理解这种狂热。
这个年代,一个被官方认证、被媒体广泛宣传的“全国冠军”,其榜样力量和号召力是惊人的。
人们未必真懂烹饪,但渴望亲眼见证传奇,渴望参与盛事,渴望获得一种“我与冠军同在”的体验感和谈资。
这种集体性的情绪聚焦,有时候确实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盲目的汹涌态势,与后世追星的狂热,内核并无二致。
人们追逐的,往往不只是对象本身,更是对象所象征的某种光环、希望或稀缺的体验。
车子越来越接近胜利饭店,前方的嘈杂声已经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