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元灶台的余温尚未散尽,南京城另一场看不见的“火”却已燎原。
各家报社和电台的印刷机、发射塔彻夜轰鸣,将昨日夫子庙的奇观与热议,转化为墨迹与电波,洒向金陵的每一个角落。
《扬子晚报》头版醒目位置,是那张高林蒙眼切黄瓜的瞬间抓拍,标题赫然。
“神乎其技!全国烹饪冠军蒙眼‘编织’蓑衣黄瓜!”
《金陵日报》则以那碗在清水中云雾般散开的豆腐丝特写为主图,配文。
“‘气球承云,抽刀断水’——冠军高林炫技震金陵,百年老店半日繁华惊梦!”
电台的早间新闻里,播音员用激动的声音描述着现场盛况,穿插着采访食客的片段。
“那味道,绝了!不愧是冠军!非常推荐大家都来尝一尝。”
“我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样切豆腐的!”
更有记者神通广大,不知从何处翻出了盐渎地方报纸过去对高林的报道,将这位年轻冠军从摆摊创业,市赛起步,到省赛夺魁,再到全国问鼎的历程简要梳理刊登。
“草根逆袭”
“天赋与苦功”
“锐意革新”
......
这些关键词伴随着那些惊世骇俗的刀工照片,迅速构建起一个更加立体、更具传奇色彩的“高林”形象。
随着清晨的报纸一份份送达报亭、机关、工厂,随着收音机里的新闻传入千家万户的厨房和餐桌。
“全国烹饪冠军高林正在南京,今天中午将去胜利饭店献艺”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全城轰动。
或许很多人并不确切知道“全国烹饪冠军”在烹饪界究竟意味着多高的地位,但那“全国”二字本身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更何况,还有报纸上那些不可思议的照片和充满惊叹的文字描述。
最重要的是,周末到了,闲着也是闲着,有这等新鲜热闹,岂能不去瞧瞧?
于是,天色刚蒙蒙亮,新街口胜利饭店那条街便开始“活”了过来。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好奇的人影在张望,很快,人影汇聚成线,线条交织成片。
不到早上八点,胜利饭店门口已经黑压压地排起了长队,蜿蜒曲折,几乎阻塞了半条街道。
后来的根本找不到队尾,急得团团转。
“嘛呢这是?排队买什么呢?”
一个睡眼惺忪、提着菜篮子的路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拉住队伍末尾一个同样在张望的中年人问道。
中年人瞅了他一眼,带着点“你这都不懂”的优越感。
“看新闻了没?全国烹饪冠军,今天中午在胜利饭店做菜!排队吃饭!”
“吃饭?”路人更懵了。
“吃饭排这么长队?那冠军不就是个厨子吗?他做菜能做出花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像是知识分子的男人闻言笑了,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回味和笃定。
“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昨天我正好在大三元,尝了高林同志的手艺。嘿,那可真不一样!
一道最简单的清炒时蔬,都脆嫩鲜甜,火候妙到巅毫!
更别说那些大菜了。这可不是普通厨子,这是真真正正的国手!”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另一个昨天也在场的胖大婶挤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小伙子,现在不吃,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人家这种水平,以后肯定是要进京城,给中央首长、给外宾做国宴的!
到那时候,你想花几块钱吃他做的菜?门儿都没有!
现在就是机会,便宜又好吃,还能亲眼看看冠军风采!”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在了犹豫的路人心上。
是啊,国宴......
以后恐怕真没机会了!
他顿时心动,脚下一挪,就想往队伍里蹭。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呼啦啦又涌来七八个明显是结伴而来的年轻人,嘴里嚷嚷着“快点快点”“就这儿了”,不由分说便插进了队伍缝隙,把他原本看好的位置挤得严严实实。
“嘿!”
路人急了,脸涨得通红。
“眼瞎啊?我先来的!我在这排队的!”